熟仙艳录
第23章 遭大劫邪修进犯

第23章 遭大劫邪修进犯

书名:熟仙艳录 作者:朗卿 更新:2026-09-03 21:58

江城子

经岁旧仇不堪找,断骨肉,绝亲交,几番因果,几时究竟了?陨身陆离骸少处,雾弥漫,水波滔。

纸作佳婚燃灯好,镜水月,欺雀巢,甚情虚假,甚情当真销?烛影光怪暖帐下,笑靥灿,委蛇巧。

却说大婚当日赵英赵雄玩耍半,偶然撞见曹薛氏同一“清道人”的丑事,便躲在暗处观瞧,但说那一熟一道一阵亵礼后,复听那曹薛氏言曹家家主病重,原是那曹薛氏在曹家家主的茶饭里下了慢药,那曹家家主不明就里,服过后便见身子一日差似一日,近日里已是便溺带血,性命想必也只在旦夕。

却道那曹薛氏同曹家家主自京中结了连理,又在玄州扶持凡三十余年,因何而至伤生之仇,害命之恨?

一者因那曹薛氏虽与曹家家主相处日久,却不生情,反倒相看便厌,年岁日大,越觉得那曹家家主可憎可鄙,无情难穿鲁缟,何况积年之恨?

又因曹薛氏持家日久,一任曹家子弟挥霍无度,把曹家家主经年营造的牧场,药铺产业,败坏得所剩无几,仅有曹家家主手上把持着的当铺,票号等产业,那毒妇眼见持家无度,至使家门破落,更怕曹家家主察觉,便使了个绝户计,先害家主,再把那一应产业家财,尽数取了,再同那道人私奔。

那道人听曹薛氏有此计策,不怕妇人毒,反见眉间喜,又见那毒妇媚眼流转,趴在那道人怀里撒娇道:“清师叔,妾身所生四子,除老四外,都是师叔亲生子女,待我俩双宿双栖以后,也叫你的亲生子女们入道门学长生法术,我们一家五口便可以永世不离了。”

那道人闻言,眉头不易察觉地一皱,弯嘴角假笑委蛇道:“正是……正是……若不是你的四女儿天生阴火,可以压制龙阳骨的精气,我也不会容他和我的儿女共处一室。”

遂听那毒妇叹气道:“可惜大哥儿二姐小弟,都没甚修道抟身的天才,倒是那老王八的亲女儿颇有些资质,不过我不喜欢她,纵是有修身修仙之术,我也不愿教她,更何况她修了道,阴火体质便失了,倒要枉费师叔一番心力。”

那道人闻言道:“对了……不知那龙阳之骨,是否还在你四女儿那里。”

但见曹薛氏道:“近几日来,确是没见她戴……不过也说不好,若师叔要,我去取来便是。”

那道人闻言,皱眉半晌不语,却见曹薛氏缠住道人胳膊道:“清师叔,你我已十数年不曾相会,今夜月圆花好,你我何不就此提点旧好,趁那老绿王八没死,再给他家多添一口人丁?”

但听那道人正色道:“前几日鬼市有龙吸水,我观此象反常,想必是龙阳之骨有失,我受师尊之命平镇一方,不可不以此为虑,至于儿女私情,则莫要放在玄州生灵之前,你若有这欢好的心,可先去找找龙阳之骨是否遗失,之后再理会别的事。”

那骚毒妇闻言不依道:“好师叔,苍生事急在万年,人生事急在旦夕,你且来就我这一夕欢好,再去解苍生万年之急吧。”

那道人道:“不可,苍生事,一刻急不得。”

那道人道貌岸然,满口光明正大,曹薛氏说不过,却仍不依饶,攀扯那道人袖子,期期艾艾地不啃放手,终于闹得两下里都恼了,便见那骚毒妇哭闹道:“清师叔莫非是嫌妾身年老色衰?又生了四个孩子,便成了累赘了?若真如此,我便一头攒死,绝不再烦清师叔的意了。”

但见那道人皱眉半晌,方才委蛇应付道:“我绝无此意,玉娘万不可妄自菲薄,若玉娘真心欢好,我岂能不就你也?”

那道人复劝半晌,便见那毒妇破涕为笑,宽衣解带,撩开裙摆,半袒玉瓜,靠在那假山石边勾引那道人欢好。

却见那毒妇虽年逾天命,相貌身材,一发倒像个未及不惑的妇人,直勾得那道人提枪相就,欢合不足半刻,便见那道人咬牙挺身,压在曹薛氏身上,但听那熟妇轻叹口气道:

“师叔道身,如今尚未痊愈?怎得连半刻也做不够了?”

那道人叹气道:“此番是你强求,加之我身实实挨不住,没奈何也……”

又见那妇人把手探到道人胯下,摸捏一阵道:“怎的连宝贝都小了?向日尚有五寸,如今怎得连四寸也堪堪了?”

那道人遂苦笑道:“因伤泄阳,没法子。”

那二人正自窃语间,便见草丛里猛地窜出两个十岁上下的孩子,一手攥着一枚玉镖,猛地往那道人腰上攮去,那道人躲闪不及,腰侧实实地挨了两下,当即大号一声,化作一阵清风而去。

曹薛氏见状,忙起身整袍敛容,见来人是赵英赵雄两兄弟,当即高声训斥道:

“咄!刁竖子,来做甚么?”

那赵英正欲点破奸情,却叫赵雄止住,遂悟捉奸捉双,随便支吾两句应付过了,便忙抽身逃走,待见了张洛,敖风,涂山明一行,方才具言此事,前番按下不表之究竟,正是如此。

一众人闻罢,虽以为意,却因各自之事,权且将此事作罢。

那一众搜寻清玄子的,目下还没消息,那龙子狐仙因势尚弱,故暂和合一处,都在赵府里蛰伏,那少年日间无事,便以碧玉凤凰助赵曹氏压制阴火,二人相处,日渐和谐,直勾得那姑爷情欲渐生,每每把持不住,却也只见那熟妇到底不许张洛孟浪,一来二去,虽得挨皮肉,亲嘴摸奶,到底不能长驱直入,故那二人苟且几日,复相安无事。

却说那赵小姐欢合过度闹了个肿馒头,尽日思欢不得,空得情郎同床共枕,反煎熬得香侵玉蚀,却也无可奈何,越是想要,越是难挨,那小郎君入不了赵小姐,倒能去赵曹氏处讨便宜过瘾,这佳人不被入身,却也只能干挨。

如此几日,那佳人便连人都瘦了一圈,正愁没差事消遣寂寞,便见赵仓海家大女儿赵瑾瑛来找,原是那闺女正值出阁妙龄,心生思归之情,目下却不见父亲寻来佳偶,故要会着赵小姐去白山州青云寺拜求姻缘,一来赵小姐乃是新婚妙妇,身上的喜旺劲儿尚足,二来赵瑾瑛与赵小姐同龄,相偕行动,自然方便。

由是承应,那赵小姐自是舍不得张洛,临行之日,鳔住张洛,凄凄切切了半日,方才含泪而别,赵仓海一家离了赵仓山府,先回本家打点行装,再去白山州不题,赵仓燕一家见赵仓海一家离去,便在次日告辞,那赵家赵英赵雄二小子和张洛一众人玩得投缘,自是不乐意走,临别之时,嚎啕哭闹半日,方才叫赵仓燕一手一个提上车,自去不题。

自是各安其位,无事叙短,不觉过了五六日,涂山明和敖风相偕在西院抟炼法宝,并待斥候回信,张洛无所事事,便在书房看书写字,并偶尔替龙子狐仙在鬼市和赵府间传递消息。

却说张洛自自鬼市归来,复自西市金钟坊买了几个涂山明爱吃的卷饼,正欲归府时,却叫一只黑狗拦住去路,但见那黑狗忙人立而起,作揖半晌,便叼住张洛衣摆,连拉带扯地拽张洛到无人去处,竟出人言道:

“万……万……万……万急万急,……天……天人冢……的天,天人尸……朝这边来……来了……”

那黑狗横骨插心,半晌说不明白话儿,竟自口中吐出一截带戒指的血手指,便惨嚎一声,寻个墙角吐了半晌,复藏形市井,不复得见。

张洛见状一头雾水,便拾起地上那截血手指,径自归府去找敖风,涂山明二人,奉上手指,具言形状,便见那龙子一反寻常从容,涂山明见了那手指上的戒指,便吓得连嘴里衔的半截卷饼也吐出来,回身一连摸出数个本子,对照那戒指上的花纹查了半晌,便目视敖风,重重点头,那龙子见状,也不住叹气,张洛见敖风、涂山明一反常态,便忙问道究竟,便见那龙子狐仙面面相觑,半晌方见涂山明垂头丧气道:

“二哥,不知贵府上……能不能考虑搬个家呢?”

那狐仙话音未落,便听那龙子语急道:“来不及了,搬人不搬家吧,兄弟,你即可动身,快去请亲家公亲家母另寻别处居住,明弟,你派手下的帮洛弟打点细软,紧着些!”

但见那狐仙还未等张洛反应,便扯了几张宣纸裁作小人儿形状,复用扇子一挥,但见那几个小纸人儿落地成形,俱是身大脸憨的巨偶,那狐仙用手一指,便使唤得那几个巨偶四散做事去了。

“不……不是……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少年正自疑惑,却叫那龙子扯住衣袖道:“没时间解释了,赵府这厢我来忙,你若在玄州城里还有亲近,可速唤他们搬家去。”

“这……到底怎得了?”

那少年见众人皆忙起不语,猛然间竟觉一阵无名火起,遂拉住涂山明恼道:“此番究竟如何?你等在此忙活个甚么劲儿?”

那狐仙见张洛恼,亦恼道:“究竟究竟,大难临头,还要甚究竟?逃命便是了!”

那狐仙恼罢,众皆半晌不语,良久便听那龙子道:“二位兄弟莫恼,快去收拾吧,待一切准备停当,再细细理会不迟。”

那少年闻言,遂不再问究竟,吩咐下人各自收拾打点,捡能带走的金银细软打点带走,至于带不走的,便俱搬在密室地窖内,待安排罢,遂径到梁府去寻梁氏,行至府上,却见梁府阖府亦在收拾打点,便寻着司玉问其究竟,便听司玉道:

“老夫人要带夫人和我等去家庙住几天,具体怎么着,我也不大清楚,老夫人和夫人头前走了,便剩我等打点行李,待打点停当,我等也要走了,少爷要寻我等,便去松海镇北六十里外的家庙里便是。”

那少年闻言,心中直道怪哉,返回府内时,便见一众下人收拾停当,那赵仓山见有机会溜出门逍遥,亦不管究竟,趁势打点好随身金银细软,只待瞅个时机溜跑,只是不见赵曹氏,寻了半晌,方才在居处小亭上找见,那夫人见是张洛来,不问究竟,便先责道:

“你等折腾的甚么?如此故弄玄虚?”

那少年不知究竟,一时间亦不知如何回对,便只是好言抚慰,半晌见赵曹氏稍缓辞色道:“我倒不在乎你折腾,只是究竟甚么事?便同我商量下也好,倒教我替你提心吊胆,好不识趣!”

张洛闻言笑道:“是是是,此番是小婿的不对,盖因事出紧急,没来得及问清说明的,若有下次,我两口子先商量便是。”

那少年言罢,便凑到赵曹氏身边搂腰抱臀,手上嘴上,一发不老实,但见那妇人有挣无扎,口中骂道:“咄!事情紧急,倒不忘了戏我,可见你只是干折腾人,又要来骗我身子来了。”

张洛闻言笑道:“此事是我大哥三弟说的事急,我也不知究竟,要怪便怪季儿太妩媚动人,我一见你,便把持不住哩。”

那熟妇闻言,破怒为笑道:“你总是个不正经的小骚货!……哎哟,嘶……别摸那儿……我一天没洗了,黏,哎哟……啊……你个骚姑爷,服了你了……先把事情说明白,再与我不正经。”

张洛遂替赵曹氏整理衣衫罢,便引赵曹氏去见敖风、涂山明,那一龙一狐究竟是六道中人,肉体凡胎,哪里能把话儿说明白?

又因自赵英赵雄处得知曹家秘辛事,不好当面讲与赵曹氏,便只支支吾吾,两张嘴说不出一句整话儿来,弄得那赵曹氏恼道:“咄!你们这群道门中人,说话儿都恁的玄!你只告诉我,此番是逃的哪门子难?”

那妇人此话一出,弄得龙子狐仙,一发沉默,遂拉过张洛,私下商量道:“兄弟,一则我俩嘴笨,二则是你家家事,便由你说吧。”

那少年闻言道:“便是我说,也得知道个原委才是,你俩自我告事便故弄玄虚,究竟是甚么事?眼下一切打点停当,不差讲事的旦夕。”

那狐仙见赵曹氏在一边听不见讲话,便叹了口气同张洛道:“兄可知玄州有个天人冢吗?”

张洛闻言,只顾摇头,复听敖风道:“想当初八部众在玄州争位,那天众因不同意开擂赌斗,执意举族攻杀,遂遭袁淳罡尊者屠杀半族,那天人众的首领妲雅稚,三个脑袋让袁尊者薅掉了俩,做成了两个神头锤,分与阿修罗众两位族长,那天人冢,正是收殓当初战死天人众尸首的去处。”

复听那狐仙道:“兀那天人尸首,难腐难灭,你带回来的那截手指头,据其上戒指花纹所考,正是距今一万年前天众中的贵族配饰,而且……”

那狐仙言罢,便见那截手指头竟蠕动起来,好似条红白相间的肉虫子,张洛大惊,忙抽出宝剑向那手指斩去,一连输砍,直把那手指头剁碎了,方才堪堪罢休。

“那天人尸首,万年难腐,此番定是有异人尽取天人尸出冢,又以驱尸术役使天人尸来犯,只是不知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那狐仙言罢,思虑半晌复道:“天人冢之所在,非异人不能查究竟,依我看,此事多半又是那清玄子所为,可也怪哉,若真是他,来此究竟何为?复仇,还是自投罗网?”

那龙子闻言道:“依我看,那清玄子若是为了复仇,便是要冲赵英赵雄两兄弟,若是要将姘头的孩子斩草除根,则是为了亲家母,若是来害我等,则多半是为了夺回我身上的龙阳之骨,前两者莫说驱使天人尸,便是派个会化形的妖精,也能做得去,哎……恐怕此番凶多吉少了……”

张洛沉吟半晌,遂道:“莫不如我等兵分三路,涂山明兄弟去赵英赵雄处,一则护持,二则守株待兔,若能逮住几个舌头,却是能问出清玄子并艳香鱼水派究竟,我则留下护持岳母,至于大哥,那天人尸多半是冲您来的,您可逃去松海镇南山上的破庙里,我师父应该在那儿,或可助大哥一臂之力。”

那龙子闻言,默然良久,遂缓缓道:“那天人尸将来犯,未必是为了我,洛兄弟是袁尊者高徒,那尊者百年前曾重伤清玄子,此番寻仇是为了兄弟也说不定,那清玄子掳了明弟的祖母,今番或许是为了绝除后患,也说不定,那清玄子大举来犯,其意究竟所指为何,到底不是定数,如此,我等便应当兵合一处,将打一家,不可分兵三路,致使彼此不能相顾。”

那狐仙闻言道:“依大哥的意思,我等便是要聚在一块儿?……也好,我手上虽只有几个不堪大用的魔怪,却也当得了使唤,只是要在何处安置二哥的家眷?”

那少年思索片刻道:“其余人好办,只是我再去劝劝我岳母,她到底是一介凡人,那天人尸来犯,便要在赵府作修罗场,如此,便连一个闲杂人等也别留下……至于护持之事,还望明弟抽调几个纯良亲信护持左右。”

那三人商量罢,便见张洛迎在赵曹氏身边,神情严肃道:“大人在上,此间事大,一两句也说不清楚,但请您移尊驾出府,待此间事了,我再接您回来。”

那少年思虑半晌,便自怀中取出碧玉凤凰塞到赵曹氏手中道:“请您即刻启程……此一去,望您好自为之。”

那熟妇见那少年今番竟一反平日里孟浪不羁,以为张洛故弄玄虚,遂笑道:“你又搞甚花样?你这小鬼,为了骗我身子,用得花样可多,我到底不要许你,你却奈我何?”

那少年闻言苦笑道:“此番若真能挨过去,我倒确实真想再试试哩……只是这次你听我的,快些走好吗?”

张洛言罢,遂极动情攥住赵曹氏双手,好言悄声道:“可惜了,今生怕是不能与你成鸾交凤侣了……快走,快走罢……”

那熟妇闻言,遂紧张道:“洛儿……莫要相戏……你不说明白,我便不走。”

那少年闻言,遂与赵曹氏僵持起来,任张洛如何相劝,那熟妇只是咬实不走,便索性道:“你三个先是背着我故弄玄虚,复不告知我原委,便要我随众人离家,虽说我乃一女流妇人,却到底是一家主母,你究竟有什么事,如实与我说来!”

那三人闻言面面相觑,便见张洛叹气道:“罢,罢,罢……若她执意要问,我等便如实相告吧……只是大人,若我等以实相告以后,您可速随众人而去。”

张洛遂将前番赵英赵雄见闻,并今番形状,如实告与赵曹氏,那熟妇闻听一应事情,登时便呆在当场,神情复杂,看不出喜怒哀乐,只是多愕然,少悲喜,那三人见状,俱沉默不语,半晌便见张洛近身安慰道:

“此间形状,有真有假,许是那俩小子听错夸大,也是未必,您万不可因此多心,如今之际,望您速速避险去吧。”

却见赵曹氏好似失了魂儿一般,微张檀口,半晌方道:“我……我不信……可……如此说来,我父便只有我一个儿女……可……我母亲她……她……我……你为何要和我说这些……”

张洛见状,遂无奈搂住赵曹氏道:“您执意要问,我也没法,可也是怪我多嘴,不该和你说那么多……您权且当我事遍了个谎儿骗您便是了,事到如今,快些走吧……”

那熟妇闻言,蹲身捂耳,尖声喊道:“我不信!我不信!甚么天人湿天人干的,你就知道骗我!你说的话,我一句也不信!你莫要再碰我!我不走!我不走!”

那少年又劝了赵曹氏半晌,愈是说好话,愈见那熟妇癫悚,便见敖风上前道:“亲家母一时间受不了刺激,或是要失心疯了,你莫再强劝强求,如今之际,先安顿岳母,再遣走众人,亲家公好说话,回头再作解释不迟。”

涂山明见状不快道:“越忙越乱,如今之计,为之奈何?”

那龙子沉吟半晌道:“我派几只从龙之虫去护持赵仓燕一家,那天人尸虽犀利,多半应是有应对之法,我等先在赵府布置阵地,占下地利,那天人尸要来进犯,到底还要些时辰,事不宜迟,快去做吧。”

敖风言罢,复叹气道:“但愿此遭逢凶化吉。”

那龙子言罢,便见涂山明忙去前院安排赵府上下疏散,复留下几个心腹妇人照料赵曹氏,安顿罢,便见那狐仙腾跃而起,径自去鬼市召集众妖魔御敌。

那雉舟赌坊里除了狐狸小厮,并外聘的妖魔掌柜外,还有随涂山明闯荡四洲八海,曰六怪八十一魔的亲信,各有法力神通,虽不堪天师剿,修罗斗,却也当使用。

那赵府众人多半去避难,只剩几个妇人护持赵曹氏往密室避难,故那一众妖魔来时,俱现出本相,或象头狮面,或周身锦毛,头生角,牙如锉,端的不是善相与的属类,四散至时,连张洛也不禁感叹道:

“我的个噌噔!便是可这四洲,也难找见如此奇怪的兽属!”

又听那涂山明道:“尔等今番临敌需尽心,若真赌斗不过,亦不要勉强,守为先,走为上。”

众魔归位罢,便见惨雾蒙蒙,怪云纷纷,敖风寻云望气,半晌皱眉道:“那天人尸不出三个时辰便要进犯,若从天上来还好,若是自卷土而来,玄州城里,少不了一场浩劫。”

那龙子愁绪不展间,复听张洛道:“倒不知那策使天人众之法,究竟是虫驱,力驱,还是术驱。”

那狐仙闻言奇道:“我只知有驱尸术,这虫驱,力驱,术驱,又有甚么说法?”

但见那少年沉吟片刻道:“其实是殊途同归而已,凡虫驱者,便是在尸身施用寄生虫,待那群虫走腑入窍,侵入身躯之时,或以咒语,或以秘药驱使附虫之尸前行;凡力驱者,或是在尸身上缝丝攻线,或是在尸身上撑杆粘胶,便运用法门,使尸身行动,如御木偶一般而已;而术驱者,便是用咒语催动尚未死透的三尸神,以阴代阳,用尸火顶替三魂七魄,使死者如生,但到底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待骨朽肉离,也不中用了。”

又见那少年正色道:“凡力驱者,不过赶尸把戏,两边撑住杆儿,中间抬着尸身,止于行动之便而已,凡术驱者,可以符咒隔绝术法,便使其术不灵,凡以虫驱者,则可以炮制赶虫药,逼出虫子,尸身便不动了。”

心念及此,便见张洛忙自包中尽数翻出黄纸朱砂,研墨罢,便见龙飞凤舞,奓豪几润,不出半个时辰,便写就一尺厚的黄符,复见那少年天师扯过一张宣纸,刷刷点点,半晌收纳,众人观之,乃是一张阵法图,南北阴阳,星罗棋布,各以五行安其位,便见那少年一面挟过符纸分与敖风,涂山明一众,一面将阵法图示与八十一魔道:

“尔等可将速去将黄符分贴在玄州城四座城门边,另以图示阵法,按五行四方属排布,速去速去!”

那狐仙见状,不由分说,指令一众妖魔按图列阵,令下不多时,便见那一众妖魔腾云驾雾,化成人形,散在玄州城上下四方,众妖魔列阵毕,便见一道白气腾地自玄州城中冲贯而上,复见玄州城上似云荡雾涌,白茫茫布散开一层笼罩,遂见张洛大喜道:

“袁老头诚不欺我!伏尸阵成矣!玄州阖城无虞,只需把牢阵眼便可!”

那龙子闻言道:“却不知那阵眼所在何处?”

但见那少年天师长舒一口气道:“那阵眼正在赵府中庭,我等需坚身牢守,以待来敌。”

那天师话音刚落,便见玄州城四周腾地聚起四股黑烟,那天边愁云惨雾,不知何时已盘踞玄州城上空,那四股黑烟侵不透城上白气,便一股脑在赵府上空聚拢,纷邪恶气,黑布般笼得赵府上空黑夜般相似,张洛大惊,忙令大开灯火,却见那凡烛火光俱遭恶夜吞没,黑暗之中,便听涂山明惊喝道:

“敌来也!敌自空中坠!究竟是什么东西?我看不见!”

便听周围一阵闷响,间夹断骨离肉之声,府内众人神妖魔,一齐战戾暴喝,却因四下一片昏蒙无法见物,故只剩虚张声势,愈是叫喊,心中便愈是没底,那八十一魔布阵去,复有六怪镇守府门,但听那六怪号叫,更是渗人,那龙子一向稳重,此刻亦大喊道:“莫要叫!莫要自乱阵脚!”

倒见那天师安神牢念,气沉丹田,掣丹毫刷点一张黄纸,复大喝声“疾!无使无明也!”便将那黄纸燃起,掷出腾跃而上,只听断金碎玉之声,便见那枚道符化作一片光明,“欻”地将赵府当空撕开一道口子。

那众人乍见光明,纷纷下意识闭目遮眼,待到那白光弥散开来,方才见四周形状究竟。

但见那光符只照亮了赵府圆周,一片圆周外,却是无尽漆黑,那遍体通红之尸首,不住自那光外邪混中坠下,落地之时,只听一声闷响,便见血花绽开,断肢残肠,并半拉早就朽烂了的脑袋,摔在地上,“咕叽”一声四散喷溅,那赵府可见之处,早成了一片血红,倒肢山,泻血海,尸首雨点般坠下,眨眼便将赵府方圆内淹得落脚处也没有,那狐仙见了,不禁俯身干呕,龙子看了,亦拧眉掩鼻,复听那六怪里的一怪惊道:“我的娘!我自出了娘肚儿,还从没见过这番恶心景象也!”

张洛见四周尸山血海,强撑着打颤儿的双腿,壮胆大喊道:“兀那泼道贱魔,怎敢把人家坟抠了,还把尸首撇在我家里!忒没公德了也!”

那少年狂喊罢,便平复心神,朗声道:“列位弟兄,玄州城里如何?”

便听一回应自黑混沌外传道:“城内下了倾盆血雨!好像要把城门给淹了!”

话音罢,便见脚下一片黑红之水上涌,不出半柱香时间,便见那血水已没过膝盖,张洛见状大惊,复听那狐仙喊到:“大哥二哥!那些尸首聚在一块儿了!”

涂山明话音刚落,便见那一堆堆尸块渐渐聚拢,随着黑水上涨,一发都没在血水之中,只见血水上泛起一堆堆咕嘟嘟的血泡泡,夹在一簇簇漩涡里,诡风一吹,必剥剥地绽出血花,张洛见状,心下止不住泛起一股恐惧,强挨之际,更多几分难忍的焦躁,正自呆立时,便听那龙子猛地喊道:

“兄弟小心!朝你来了!”

那龙子话音刚落,便见一只具黑红黑红的尸首自血水中窜出,号叫着扑向张洛,那少年见状大惊,下意识掣剑便斩,开象宝剑猎空倏忽,一阵裂帛之声,便把那凌空而来的尸首劈当间儿斩成两半,败血污浆,猝不及防地洒了张洛满身,那少年还未及反应,便听四下里煮沸了般爆响,那坠下的天人尸首,一齐现身,惨号着向张洛扑来。

却见那些尸首早已没了肉色,周身崩落,金冠锈谢,玉衣腐碎,筋骨血肉,朽烂无余,肌肤皮囊,一发作腐后黑红。

饶是那天人众之尸身难朽,万年过去,亦烂得可怖,朽肉发臭,烂面可憎,有的还有两只流脓的眼球,有的便连眼球也没了,两眼空洞,白花花的脑子夹杂血色,不住从眼眶里往外流。

那一众天人尸越迫越近,丫叉叉逼在周围,浓臭恶味,逼得人睁不开眼睛,迫察之际,方见那天人尸竟是接驳而成,或七八只烂手拼在一个身子上,或三个半脑袋插在腔子里,有的周身上下全是腿,蜘蛛般相似,有的只剩个腔子愣扑腾,连脑袋也没了。

那少年眼见这众尸迫近,内心惊骇万状,却也仗剑逞胆,硬着头皮,摆开架势迎敌,但见那天人尸大叫一声,骤然扑来,张洛遂猛喝一声,转身荡剑,奋身发力,削开一众烂肉,仗剑迎身退去。

却见那天人尸落在血水中,半晌复挣扎起身,烂肉腐脏,又拼在一块儿,成群逼来,直迫得那少年退无可退,斩劈力尽,却见那天人尸栽在血水里,复能拼合一处,遂手软腿战,已是强弩之末。

张洛正欲待毙之际,便听一阵闷雷般连响,回过神时,早骑在从龙之虫背上,霎时来在至高处,遂见敖风正端着数根中空铁杆攒成样火器,对着那血水中尸身不断击发,电光石火之处,便见尸怪“轰”地碎作一团,但听那龙子亢奋道:

“贼魔!吃本王弗朗铳!”

“原来那弗朗铳是此物,长了见识了。”那少年正自暗叹,猛然惊道:“啊也!季儿在密室里,定难独自保全!”

心念及此,张洛遂复翻身跨在从龙之虫之上,一面同敖风道:“大哥!借你的从龙之虫救我岳母去!”

但见那龙子一颔首,从龙之虫便奋身载张洛猛地向下窜去,爬墙绕柱,如履平地,不出瞬息,便来在赵曹氏藏身密室之外,机关驱动门开,但见那密室里一发渗进没膝深的血水,所幸不见尸怪进犯。

但见那几个护持的壮身妇人涉水,将那赵曹氏围在塌上瑟缩,张洛见状,心中不由一松,便忙驱动从龙之虫赶至切近,那少年一把搂过赵曹氏,复令其余从龙之虫,一发载住那几个妇人,迅雷般爬到屋脊上。

赵曹氏心神本就慌乱,又在密室中见血水上涨,惊惧之际,便被张洛救走,回过神来,遂见赵府四周混沌漆黑,唯余尸山血海,横流不止,那妇人哪里见过如此血腥场面?

当场惊叫起来,手足乱挥,一发不止,站在屋顶,几次要坠下屋,幸而张洛眼疾手快,拽住赵曹氏,紧紧护持在身边,但见那少年一面仗剑立身,一面责那熟妇道:“该走时不走,我可是骗你的?”

那妇人此时早已让那血水里的天人尸吓破了胆,任张洛讲甚话儿,一发都听不进,只顾挣手踢脚,没章法地挣扎,张洛无奈,遂倒转剑柄,轻轻朝赵曹氏后背心一撞,便令那妇人暂时昏过去,张洛安顿赵曹氏罢,便听敖风一面击发火器,一面高声怒喊道:

“诸弟兄臣卿,今遭血肉大劫,为之奈何?”

但见涂山明正在下指挥魔怪拼杀天人尸,那天人尸聚合万状,数具尸拼在一块,倒比两堵墙高的魔怪还魁梧,但见那尸首渐渐凝成尸山,搅动血水如海,铺天盖地迫压而来,众怪齐聚,亦只能堪堪招架。

那狐仙居中调度,眼见天人尸自四方聚涌,越迫越多,那三丈高的血肉之墙,不觉已自四方围拢,众怪现出丈身魔形,亦渐渐苦支,遂见涂山明万急之中,高声冲敖风喊道:

“大哥!与我等开个路!”

那狐仙话音刚落,便听那龙子一声龙吟,震天豪气道:“众侍者,抬炮与本王来!”

那龙子喊罢,便见从龙之虫不知从哪儿抬来一部六尺长的铁炮,张洛早年随袁老道在滨海闯荡,见那铁炮原是自西洲泊来之弗朗机,当即大惊道:“大哥!我等还要过日子的!”

那少年言罢,便见那龙子一把推开身下藤椅,挣扎起身,面目狰狞,豪气干云道:“我自幼遭逢羁扼,长至今日,盖不知经年凡几岁,只道今日可效先父王豪气,纵使身碎骨裂,又有何惧哉?”

那从龙之虫填药装丸罢,便见敖风强忍周身彻骨之痛,脱冠扯衣,露出周身白鳞龙爪,复抱起弗朗机轰地腾跃而起,龙爪狰狞,抓住弗朗机尾,火折划空,便听敖风高声笑骂道:

“我把你个红糖露馅儿的发糕,吃本王铁馒头吧!”

那龙子话音刚落,便听一声彻天巨响,遂见碗口大的铁丸伴着金风,猛地自半空砸下,那弹丸夹杂雷霆万钧之势,砸在那天人尸墙之上,便听一阵中革裂骨之声,砸得那血肉墙溅肉飞骨,好似打破脓泡,戳漏染缸,血落骨掉,复见那铁炮自天上砸下,“咚”地将一片肉山破开一道裂缝,众皆大惊,复又见敖风坠在中庭屋顶瓦上,呼啦啦掀开一片砖顶,方才强扯住屋檐,堪堪爬到屋顶上。

“诸君速走,我来殿后!”

那狐仙见事有转机,遂护持六怪破血肉,拆尸墙,杀出重围,那血肉墙虽坍,聚合却如蚁附膻,那六怪皆逃走,独把涂山明围在尸墙之中,众人见状,大叫一声不好,遂见那血肉之墙骤然紧缩,肉碎骨裂之声,隐隐可闻。

“明弟危矣!”

张洛大惊,正欲翻身下瓦救援,却觉周围恶寒四溢,四周气氛,骤然生冷,直把那血水冻成血冰,血冰冻出层白毛霜来,那血肉之墙方才还兀自聚合,此刻却泛起青霜,一发冻在当场。

复听一声断喝,便见一簇簇白火自血肉缝隙中骤然窜出,翁然暴鸣,好似苍哭,大块化作白烬,只在刹那之间,火光熄处,便一只马驹大的狐狸昂首挺身,九尾飘摇,一派霸者气息。

便听那大狐一声咆哮,遂见四周白气,俱随咆哮四散,直把那血水中的天人尸尽数冻住,万般恶怪,悉数作木雕石刻般静止。

那大狐吼罢,便化作少年人形倒地,万籁霜封,彻骨之寒不散,张洛翻身下瓦,营救涂山明罢,方欲暂驰心神,便见混沌外八十一魔尽数入内,遂大惊道:

“诸君不守阵,来此作甚?”

遂见一妖魔道:“我等遥见一独角巨人拨街倒屋往这里来,便忙来此护持。”

那狐仙自以寒狐火破天人尸,损耗元神,方才缓缓转醒,闻听此言,当即大急道:“若真有甚巨人来犯,我等怎会无知觉?我令你等守阵,你等怎可擅离职守?……完了完了……此番休矣!”

那一众妖魔闻言,俱惊骇不已,遂听张洛顿足道:“你等中了幻术,犹不知也?兀那伏尸阵发动,尚且让那妖人自阵眼薄弱处投下无数天人尸,若是连伏尸阵也有失,玄州生灵,俱要死在血海之中矣!”

那龙子听闻八十一魔弃使命而来,亦不顾周身如裂剧痛,挣扎起身,指着那群妖魔骂道:“愚忠误事,狗屁忠心!若是临阵,真该斩了你等!”

那龙子话音未落,便见四周混沌,倏忽间散化不见,唯余顶上黑云覆压,如逼如迫,再见四周,哪里有甚么独角巨人?

只有滂沱血雨,如泼如灌,直淹得那玄州阖城百姓,俱向高处躲避,楼阁城墙,一时人满为患,夫役心似火逼,王孙身若筛摇,血水之中,不住冒出天人尸怪,惊呼号叫,一时满塞城内。

“大不了我等豁出命去杀敌,以身赎罪便是!”

那八十一魔失了使命,心中愧疚难当,一言既出,便听张洛怒吼道:“少在我等面前放屁!失了责任,你等以死而避,洪水滔天,又要谁来扛?命且记下!权当将功补过,待此间事了,再作理会!”

那八十一魔闻言,更加愧怍难当,低下头,俱沉默不语,那少年厮杀尽力,绷紧心神,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嘶吼罢,便周身一软,咕咚瘫坐在屋上。

时机甚急,盖不容缓,那少年松弛心神不过几个瞬息,便见那血水汩汩翻涌,于暗流之中,隐约可查其下动静,但见那玄州城中之天人尸怪,一股脑儿朝赵府涌来,但见那尸怪默然相聚,肉嵌肌叠,骨磨筋结,一众血肉尸骸,不多时便在暗流下聚成巨人形,复现时,便见一六丈长人形自血水里支撑而起,但见那血肉巨人手足俱全,头上五官,尸腿捋作眉,尸臂拧当齿,尸头攒成眼,窟窿血污,模糊狰狞,依稀可辨。

张洛见状,惊不能叫,恐不能抖,骇怕至极,便连跑也忘了跑,临敌当前,倒在心中生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勇气,遂拄剑而立,嘴颤牙战道:

“尔等可速速护持一众人等逃走,我一人便可在此殿后。”

那一众妖魔闻言,俱肃然起敬,便听一妖魔道:“你身不强力不壮,拿甚抵挡?莫不如随我等逃命去罢。”

那少年闻言冷笑道:“事到如今,逃又能到哪里去?目下大哥当不得征战,三弟元气大损,便失了一搏之力,待……待他俩恢复元气,尚需时间,我便在此争取时间,待大哥三弟恢复,定能一举破敌,守既不住,走便为上,你等若留下帮我,未必能护持众人脱险……罢,罢,罢,尽数走去便是,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那少年言罢,大笑不止,复挺脊凝神,壮起胆色,见那八十一魔仍有迟疑,便大怒喝道:“我乃袁淳罡尊者高徒,尔等还不信我?快走!莫要累赘!”

张洛一声喊罢,便见那血肉巨人闷吼一声,举掌覆压而来,众妖魔遂不敢犹疑,护持住一众人,忙奔玄州城外而去,那天师见众人脱险,遂攀住一只从龙之虫,御其背颈,腾跃而起,飞身奋见,大喝道:

“泼孽!看招!”

但见那天师在手中挽了个剑花,便驾着从龙之虫奋身向血巨人眉心攒刺而去,一剑灵犀,直将那血肉巨人刺穿,但见那巨人一晃身形,登时轰然跪地,血浆残肢,一齐从那伤口喷涌而出。

张洛正自得意伐除大敌,遂见那血肉巨人复又站起,眉心止不住血如涌泉,犹能行动自如,让开张洛,径自向赵曹氏处扑去。

那少年大叫一声“不好”,便令从龙之虫奋身冲刺,那侍兽身形灵活,霎时赶至切近,便见那少年一把挟过赵曹氏,反身借势,正将那血怪一只手掌斩下,复旋身荡剑,旋风般将那血肉巨人的手臂斩成数段。

那尸怪虽身形庞然,却尽是由腐肉朽骨构筑,剑一斩,便能将那血怪荡掉一大块血肉,那天师见状心下大快,遂振奋精神,人如影,剑如光,从龙之虫腾跃不止,便见那血肉巨人霎时碎作数块,扯丝拉涎,咕叽坠地。

那天师伐除大敌,正自得意之时,却见那血肉一沾血水,便复合在一处,血搭肉连,不多时便复归原状,张洛大惊未已,又见无数天人尸齐齐聚拢,不出多时,便见数个血肉巨人林立而起,森然狰狞,围追堵截,那从龙之虫载着张洛和赵曹氏两人,亦渐渐难支。

但见那一众血肉巨人分成两众,一众围住张洛,一众去截敖风等人,纵使那天师奋尽心力,亦难招架周全。

那从龙之虫载着张洛与赵曹氏腾挪时久,闪转渐难支撑,倏忽间意难辗转,遂迎面遭血肉巨人凌空一掌,纵使那从龙之虫闪转敏捷,亦被那手掌着实打中,裹挟着少年熟妇跌在地上,便只余堪堪挣扎力气。

“天杀的……怕是把肋骨给摔断了……”

张洛言罢,便觉胸中咸痒难耐,“噗”地喷出血来,便觉周身再难有半分力气支撑,天旋地转,几欲昏厥。

赵曹氏经了一震,悠悠醒转,却见四周血肉遮天,狰狞巨人,一个个都伸手抓来,便觉惊骇万状,大张着嘴,口中却呼喊不出,乜呆呆木在当场,只见怪爪遮天,血水如雨,倒玉柱,绝苍穹,天崩般覆压而下,直骇得那熟妇下意识抱头,闭目紧闭那,唯余待死。

但见那怪手夹杂腥风轰然而下,半晌却只听轰想,不觉重压,那熟妇蜷缩在地 半晌方才瑟瑟睁眼,但见一片昏蒙之中,有一少年一手撑住黑天血地,一手仗三尺森寒宝剑,断喝一声,挺剑上挑,但见玉龙翻飞,雷霆破万钧之势,直把一张屋顶般大小的血手,几去回破成数段,天光倾斜,刺得那熟妇不禁闭上眼,半晌方才怔怔回神,只见张洛拄剑半跪在一片血海肉块之中,强挣扎挺起身子。

却道那熟妇听闻霹雳般消息,又遭凡人不可见之大劫难,自是神魂离体,失心难当,所幸昏睡片刻,歇过了劲儿,方才略略恢复些神思,又因遭劫逢难,逢凶化吉,睁眼见是张洛,遂连心也没命地许了,不顾满地血污,蹒跚到张洛身边,紧紧搂住张洛道:

“我儿好大的力气……妾身这遭,幸而有你护持了。”

但见那少年天师一面抹了抹嘴角献血,一面挣扎道:“不……不是我……我没那么大力气……”

张洛话音刚落,便闻一股焦糊味道弥漫四散,凝神观瞧之际,只见四周血肉巨人周身燃起青火,那青火见风便窜,霎时燃遍血肉巨人周身,便见那巨人身上,天人尸探首哀嚎,庞然大物,霎时崩散,尸怪四坠,血海翻波。

却见那青火无热无熏,血水中犹不灭,蔓延开来,便把那万千尸魔,尽数焚烧殆尽,抬头仰望,恍惚间见一极高大矫健身影,妇人形貌,披甲执锤,当空闪转,锤过之处,血肉巨人霎时轰然崩散,又见那矫健妇人腾挪半晌,复直冲天际,半晌便见玄州上空阴云泛青,青云泛白,那少年天师见状,只顾一笑,便俯身栽倒在一片血水之中。

云销雨霁,晴日当空,血水退去,一片干净,玄州血肉之劫,至此平灭。

“也就是说,那天的青火不是大嫂子放的?莫非这玄州城里,还有阿修罗?”

“阿修罗众虽大多好斗易嗔,其中厌倦争斗,而奔他乡者,亦不在少数……哎……我自有了洛郎,亦不想再去争斗了。”

“弟妹所虑有理,只是现在大敌当前,不可不同心奋进……不过说起来,若非那日遇救及时,我的骨头便要被那天人尸怪抽出来了。”

“那天人尸首能活动,非是虫、术、力相驱,而乃其性使然,兀那伏尸阵可以阻挡,或许便是数术暗合,凡天人众者,皆经五衰而死,虽死,身却难灭,无识而动,却是介于生死之间,我等唤那天人尸作‘黯毗’,即死而不僵之尸也,明弟所说天人尸聚成怪,亦不罕见,我等与天人交战罢,凡天人乱葬之处,便可见黯毗聚合,所成血肉墙者,唤作‘占陂’,成巨人者,唤作‘涉冥主’,那黯毗,占陂,涉冥主者,寻常手段难以催毁,故我等在交战后,掩埋同胞罢,便将那黯毗叠聚,复以青火灼之,方才安心。”

“据我师父说,那天人尸众在上古时确是难缠,不过自我等习得青火术后,那天人尸怪便不成气候了,那驱尸之人敢使天人尸进犯,定是吃准没有阿修罗众相助,方才以此策来攻。”

那少年复有识时,便只听众人言语,醒转之时,只觉前胸发闷,四肢俱疲,挣扎起身,方才疲然睁眼,遂见那龙子狐仙,俱面露喜色,起身围在张洛左右,那修罗女跪坐床头,见张洛醒转,不禁喜出望外道:

“你可醒了!我自回来,便见玄州城一片血海,找见你时,便见你倒在那女人怀里,所幸你只是断了几根肋骨,我给你用了些欲界海水,合了筋骨,便无大碍了,却也担心了好几天也!”

那少年闻言笑道:“我此番让你担心,却是怪我了,好师姐,你此去复归,又见漂亮了。”

修罗女闻言喜道:“恁个惹嘴舌,说话倒中听,只是不该叫我师姐。”

那娇娘言罢,遂捺住张洛肩膀喊道:“你该叫我作甚么?你说!你说!”

张洛闻言,遂无奈笑道:“好心肝儿,你要把我肠子摇出来了,慢些来,慢些来……”

修罗女闻言,遂一把搂住张洛,不避龙子狐仙,嗲腻腻撒娇道:“坏蛋,人家陪了你三天了,你枕得倒痛快,却不知人家的腿都叫你压酥了。”

那娇娘言罢,便将手伸在张洛衣服里,一面剥那少年的衣衫,一面朗声道:“好夫君,陪人家松松骨儿,活动活动呗?人家此去,可是立了大功了……”

那少年见修罗女执意索欢,遂惊羞道:“好心肝儿,别弄,别弄,我身子不豫另说,大哥三弟还在呢。”

那二人闻言,尴尬笑了笑,便齐齐站起,反身退在屋门前,正欲走时,便听张洛惊喜道:“大哥!你能走了!”

那龙子闻言笑道:“我那日叫弗朗机炮一撞,又在屋顶上一跌,复叫那甚么涉冥主一扯,不知觉便把合错位的骨头正了大半,加上弟妹给我带回来了欲界海的冰莲花,合海水同服,便把我的骨伤医好了大半,目下虽有微痛,却不碍行动了。”

又听那狐仙笑道:“嫂子此去,真真立了大功了!便让嫂子同你说吧!”

那少年闻言,便望向修罗女,便见那娇娘笑道:“我此去用狐丸治愈了师父,并把一应情形,悉数同师父讲了,我师父听罢,一则夸我处事稳当,二则赞我促成三家联盟,三要我尽快带你见她,并传下神头锤,着我代行阿修罗众首领机宜,尽力助大哥三弟之事,故我此去,一则带回了一队好人手,二则带回了治大哥骨残的药,三则带回了璃刹精钢,并妙宝灵质给三弟抟炼法宝,另有一卷《释厄心经》,我师父说这是袁淳罡师叔向日所遗之物,要我把此物与你。”

修罗女言罢,遂掏出一本黄皮旧卷,上以蜗虹古体书“释厄”二字,赠予张洛,那少年接过经书,复问道:“计都此番归来,没遭天人众堵截为难?”

遂见修罗女摇头道:“我自到欲界海时,便听闻那来犯天众大举撤退,那天众与我等争夺娑婆洲凡六百余年,却不知为何,未得分毫之利,便尽数退了,此间反常,定有阴谋,却不知端指究竟,不敢贸然追杀,我能带来那队人马相助,便是因战事不紧,故有腾挪之机。”

张洛闻言,沉吟半晌道:“此间事情,与天众相关者甚多,便令人不得不疑……不过……我等那日几乎遭难,却不知又是何人相助?”

便听那龙子道:“我等只知那人身形极大,从头至脚,足有两丈高下,面罩纱帘,隐约可见其是个十分美丽的妇人,据我猜测,应是个女阿修罗,只是不知其乃何方神圣,不知弟妹可有头绪?”

遂见修罗女摇头道:“阿修罗众放下争斗之心,归隐三界者甚众,我也难知。”

便听张洛骤起道:“我在昏迷之际,曾见那女人用锤,又曾听大哥说神头锤有两个,姬妲罗睺尊者有一个,那另一个却是归谁所有?”

那修罗女闻言怒道:“你说这个我便来气,阿修罗众厌倦争斗,我倒是理解,可她竟在大敌当前时,不顾族众,退隐而去,从此不现,唉……真真可恨……亏她还是四王之后。”

张洛闻言道:“何谓四王之后?”

那修罗女遂道:“凡阿修罗众者,除众长老会外,还有四大阿修罗王,轮番当值,统御阿修罗众,那四阿修罗王,乃是我师父长生王姬妲罗睺,勇冠王婆雅稚,漫天王毗摩智多罗,覆海王罗骞驮,这四王里,除却我师及毗摩智多罗,余下二王,俱经过世代更迭,又因四王之中,勇冠王天性喜好争斗,故常身先士卒,只愿阵前搏杀,不愿在后方统御,漫天王只愿潜心修行,亦不问族众中事,故在二王之中,只有我师父和覆海王轮番当值,故得分持神头锤,六百年前正值覆海先王去世,其女承其名位,亦唤作‘罗骞驮’,但在那天人众来犯之时,连漫天王也从清修中抽身入阵,却不想那罗骞驮不愿临阵杀敌,反倒携神头锤不知遁去何处,至使我等与天众争斗之际每每落

于下风。”

修罗女言罢,便见张洛沉吟半晌,缓缓道:“若我所猜非谬,那来助我等之人,或许便是那罗骞驮,不过话说回来,阿修罗众使锤者,想必亦不在少数,如此说来,便又没了头绪了,不过那女阿修罗,看着又有点熟悉……若她真是那覆海王,不知计都娘能否召她助我等一臂之力?”

那修罗女闻言摇头道:“且不说罗骞驮是否还在人间界,便是在,我尚不是阿修罗王,也无权调配她。”

众人闻言皆不语,半晌便听修罗女笑道:“语及此可休,还请大哥三弟暂退,不日再议事,我同洛郎数日未见,正要叙一叙相思。”

那龙子狐仙闻言一笑,遂默契出门退去,便见那修罗女手上一用力,便把那少年骑在胯下,衣衫剥尽,粉龙半挑,便听那少年羞道:“好计都,莫在赵府里做事,恐为人见。”

便听那修罗女笑道:“此处正不是赵府,我把你捉在那日安置我的去处了,这四下无人相熟,正好做事,我亦憋了许久,也是难耐……你快些起性儿便是,要不我用淫蛊帮帮你?”

那少年闻言惊道:“莫要!莫要!我身子受不了!我身子受不了!”

那二人正自拉扯间,便听涂山明在屋外高喊道:“二哥!亲家母来找你了!亲自来的!”

张洛闻言,忙去答应,但见那修罗女沉下面孔,揪扯住张洛,极不快道:“来找你的莫不是那日的妇人?那便是你媳妇的娘?”

那少年一脸懵然道:“正……正是,不过好姐姐,我要娶媳妇时不见你吃醋,和岳母说两句话,你倒要不快了?”

便听修罗女酸溜溜道:“你那媳妇处处都不如我,我便不挂意她,却不想她竟舍得派她老娘来勾你,嘁……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不惑秋妇,再怎么漂亮,也过了季了……”

张洛闻言笑道:“你吃了我岳母的醋了?”

那修罗女遂怒道:“谁……谁……谁吃她的醋!不准你叫她岳母!”

那少年遂无奈道:“好,好,好,这便不叫了,你若真不喜欢她,便尽早放我应酬便是。”

那妒娘闻言,起身拿住张洛道:“我跟你一起去,断不能让那秋骚妇勾了你,你娶媳妇我不管,独不许你和赵曹氏胡来!”

修罗女言罢,遂不顾张洛衣衫不整,径自扯张洛下床,来在院里,便见赵曹氏曼身而立,鲜衣华裳,平日里不施脂粉的妇人,今遭却尽态极妍,描秀目,抹丹唇,好施胭脂,善用粉饰,直把个不惑的妇人,打扮得比那二八佳人还好看十倍,饶是赵小姐青春可人,也要叫那亲娘比下去十扔。

那熟妇见张洛衣衫不整地叫个高挑娇娘紧紧把着,心下自是不快,面上却不动声色,柔声浅笑道:

“阿郎不回婆家,怎得到外头来?倒让家里担心着你,快随妾身回家去罢!”

那修罗女见赵曹氏打扮得极妩媚明艳,不禁拧眉瞪眼,粉腮鼓肌,直把一口银牙咬得咯吱吱渗人山响,玉手抓着张洛胳膊,不禁下意识暗暗较力,直攥得张洛连声叫痛,方才气鼓鼓掷开张洛胳膊,那少年见修罗女一脸怖怒相,不禁在心中长嘘口气道:

“好个修罗女,回了趟娘家,便搬来修罗场挫磨我,那岳母也是不知利害,若是惹那修罗女发毛,现在是一个玉人,之后便是一堆玉人了……”

张洛回过神时,便听那修罗女阴阳怪气道:“洛郎为你所累,害了伤,需要静养,若贵府没事,便叫洛郎在我处修养便是,赵夫人是大家子,怎得两个臼倒只用一根儿棒槌?恕我直言,新臼新棒槌,这本无碍,便怕那长了毛的老臼,也要惦记新棒槌掏捞哩!”

赵曹氏闻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晌平复冷笑道:“臼是我家臼,棒槌也是光明正大入了我家的棒槌,自家的杵用上自家的臼,莫要忘恩负义,倒在个野臼里空费力气。”

那修罗女嗔性大,许占别人便宜,却不许别人说她不是,闻听赵曹氏言语,当即暴怒道:“春秋妇倚老卖老!端的不要脸!”

那熟妇不怒反笑道:“野狐狸倒急,阿郎少年失足,若非本夫人心宽,阿郎一片前程,倒要栽在风流眼里了。”

那二女争执没几句,便见修罗女暴喝一声,两步冲在赵曹氏身前,抡起拳头便要打,玉拳将落,所幸张洛反应快,冲上前一把抱住修罗女臂膊,那修罗女见张洛上前,遂大惊收拳,发力不稳,便一个踉跄跌坐在地,赵曹氏见状,亦就扑跌在地,捂住脸,梨花带雨道:

“好个悍妇!哪个男人若栽在你手里,定要一生受气……哎哟……哎哟……阿郎,我的脚好疼……你快来帮我看看……”

修罗女见赵曹氏装模作样,亦大怒道:“尔这刁妇,莫要含血喷人!我明明都没碰你,你倒装起来了,洛郎!她是个刁毒妇人!你离她远些,莫要让她害了!……”

那修罗女妒怒赵曹氏,心下急怕她抢走张洛,又因那熟妇倒打一耙,越是忍耐,心下越委屈,便觉一股泼气伴着热气,轰地涌上脑,竟激得那身经百战的娇娘一边叫屈,一边将那眼泪儿不值钱地倾洒,放声哭闹起来,那熟妇听闻修罗女撒泼哭号,亦哭得愈发凄切,这一个哭得委屈,那一个泣得哀婉,二女较起劲来,哭了半天,竟双双把嗓子哭哑,眼睛哭肿,任凭怎得挤,竟连一声一滴也出不来了。

那二人哭了个平手,打又打不起来,遂抱住肩膀,各自负气斗势,那少年见二女僵持,不禁在心下觉得有趣,又因那二女由自己而争,又在心下暗自得意。

凡二人相争,不论男女,譬如公羊角力,若不待见分晓,骤然去劝,反倒惹得两面夹击,讨不得好不说,反倒落得埋怨,而人之斗,若非以武见分晓,便要以气相斗,而凡斗气者,皆分不出高下,只待两边都没了心气儿相斗,方才有调和之机。

张洛见那二女斗泻了怒气,便不慌不忙,分附在二女耳边,各自言语半晌,便见那二人神态一转,各自起身抚衣敛容,怒目相视,那少年遂扶住赵曹氏,让到院外,悄声安抚道:

“岳母少歇,待我再同她说几句便回。”

那熟妇遂揉眼揩泪,整敛颜面道:“阿郎此番辛苦委蛇,早些回来。”

那少年闻言,默然点头,复与赵曹氏叮嘱几句罢,便款步入庭,遂见那修罗女紧步赶至张洛身边,语恳情切道:

“洛郎此去可相机行事,调查艳香鱼水派之事虽为重,亦要顾全安危,但……唉……真不甘心把你让给那春秋妇,可也没办法,她娘与清玄子有关,如此,便不得不去了。”

张洛遂郑重点头道:“我此番有大哥三弟护持,但求计都娘万莫忘我之情,相会有时,定要叙佳话。”

那修罗女闻言,不禁泪眼婆娑道:“知矣,待洛郎想我,便可来此相会。”

那修罗女情思至极,便拉住张洛,凄凄切切地说了半晌,抱住张洛亲了会嘴,复在张洛双颊重重亲了两口,方才放那少年去找赵曹氏。

那熟妇见张洛一脸晶莹花,两颊蚌壳红,心下大怒,犹自巧笑娇嗔道:“阿郎与那泼奴说话便说了,怎得气得满脸流汗,两颊都红了。”

那熟妇言罢,遂掣出丝巾,一面笑盈盈与张洛擦脸,一面在心中大骂泼奴,便听那少年问道:“我大哥和三弟何处去了?”

“我这几天在向阳巷西给大叔和小叔寻了处住处,虽不十分豪奢,却也住得,你丈人那日出门便受了惊吓,又中风了,虽说大叔小叔不是外人,可家里出了事,究竟是不方便,也罢,暂且委屈大叔小叔几日,等他将息差不多了,再让二位叔叔回来住不迟。”

那岳母与姑爷擦拭罢,便将那丝巾撇在地上,复长叹一口气道:“嗯,阿郎的脸还是如此耐看,她大伯家的瑾瑛缠姐姐,故女儿还要在她大伯家多呆些时日。”

但听那熟妇絮絮念念,眼神一刻也不曾离了张洛,与那少年擦脸罢,复又殷勤拽了拽少年衣角,仔细整理衣衫,熟妇疼人,无微不至,更甚小女子百倍,那岳母一面走,一面给少年打理衣冠,整理暂罢,便听赵曹氏意味深长道:

“你说怪不怪,这几天没见你,只觉虚度光阴,见了你,时日便又过得太快了,唉……”

那少年闻言,心下似有触动,便放慢脚步,神情深沉道:“如此说,一瞬万年,万年一瞬,朝菌暮死,尚有其时,大椿荣枯,亦作虚度,故人生在世,正应不问长短,但行当行之事,正所谓担当生前事,何计身后评,便是此意。”

言及此,便见那少年亦作长叹道:然世间修道之人,或抟砂炼汞,或禅定打坐,纵使延年益寿,亦不过苟延残喘,空究长生道果,却也与国无益,与家无益,更与己无益,却道何谓?不过虚度光阴,便有大椿之寿数,也不过朽泥烂根耳,故人生在世,何必拘泥年华?当生时生,当行时行,当止时止,当去时去,和合因果,便是道了。”

那熟妇本是才女,听闻张洛一言,犹似懂非懂,却也达其情理,亦不禁仰慕道:“阿郎向日洒脱不羁,原也是个饱学开明之人,妾身今日闻听一袭话,便真觉自己当初谬珠为石,实实迂腐可笑。”

赵曹氏言罢,沉吟半晌复道:“当行时行,当止时止,却是有趣……唉……我这半生,总是当行时不行,当止前便止,可惜,可惜……”

言随时落,情随意起,赵曹氏驻足,盯了张洛良久,遂终心猿顿笔,意马停缰道:“张洛,你且慢行,我有一物与你,前日间仍有踌躇,如今却是不悔。”

那少年见熟妇神情肃然,亦不自觉收束情怀,面上却笑道:“但听您吩咐。”

遂见赵曹氏眉头一皱,一脸娇嗔走至张洛切近,复郑重其事道:“张洛,我把此物托付与你,你心里仔细些。”

那熟妇言罢,遂自袖口抽出一枚半掌大绛色荷包,软鼓囊囊,香气暗涌。

赵曹氏一把扯过张洛手臂,便把那荷包郑重置于张洛掌中,复道:“托付郑重,深意日后自解,望君珍重,莫负妾心。”

赵曹氏言罢,遂扭头便走,任凭张洛如何搭话,便只作充耳不闻,张洛见聊不出究竟所以,便去瞧那荷包,但见那荷包质地非凡,柔软细腻,花绣华丽,鱼口紧致,若非女工极巧者,万难做得此物。

那少年观赏花纹罢,复把那荷包置在鼻下不住嗅闻,但觉香气四溢,芳馨特质,却难攫究竟,正自品闻间,便见赵曹氏满面羞红,猛推了张洛一把,撂下一句数语,便羞趋而去。

“你别闻,羞煞人了……”

那少年袖了荷包,见赵曹氏羞答答急步走去,遂不去讨嫌硬追,便在街上逛了一忽儿,方才回赵府,穿堂入户,正欲直入赵小姐闺房,便叫下人拦住道:

“夫人有令,言小姐闺房正需整饬,故在小姐归来前,暂委屈姑爷复回西厢房暂居,小姐明日晚里便回,那时节定要再请姑爷还榻叙言。”

“个岳母又弄玄儿捉弄我,待我有空,定要找补回来,只是碧瑜明日便归,见我不着,定要闹,故明日要先紧媳妇这头,至于这季儿,待我喂饱喂累了媳妇,方才好抽身与她盘桓,如是,今晚便养精蓄锐,待明日碧瑜归来,便要提起精神,攻城略地,陷阵冲锋,又是一场鏖战。”

心念及此,那少年便稳下心神,一曰养伤,二曰养精,却不知明日晚间,究竟是何种鏖战?

天人尸,清玄子,曹薛氏,赵曹氏,又是怎番理不齐的因缘始末?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目录 · 熟仙艳录

第1章 序章 第2章 倦空门小道长下山,宿荒庙夜救熟娇娘 第3章 宿荒庙夜救熟娇娘 第4章 日寡妇大车恋小马(纯爱,后宫,母子,熟女) 第5章 遇泰山熟妇嫌少年 第6章 续前缘有女初长成 第7章 观书卷郎娘又相逢 第8章 借法事郎奴享合欢 第9章 查红杏天师降画皮 第10章 偷西女岳母吃醋 第11章 遭修罗家主受风 第12章 插错穴仇家变冤家(上) 第13章 学妙术无才生有才(下) 第14章 寻古钗姑爷探空栈 第15章 探鬼市老猫卜机缘 第16章 赚龙骨少年拜二虫 第17章 逞神通狐魔斗法力 第18章 受邪气俏姑爷出走 第19章 会兄友三部众聚首 第20章 会亲戚母婿暧昧 第21章 入洞房佳人见喜 第22章 戏老凤岳母逢春 第23章 遭大劫邪修进犯 第24章 配假妻好夜成好事 第25章 瞒原配春帐偷春情 第26章 女妆男大媚压小将 第27章 郎扮妾大人劫小倌 第28章 撞中秋醋海兴波 第29章 会修罗娇娘送媚 第30章 狩若叶群妖受飨 第31章 图北冥天鲲觉蛰 第32章 击空明天鲲逸神威(修) 第33章 拭宝鉴芳季释前怨,饮浓醋明月缠少年 new 第34章 图北冥难重险复 探不周云开月明 new 第35章 对女峰憨狐借巧杵 骈玉马老凤压少驹 new 第36章 诓无景绿玉代红蜡 会银娘下里作上宾 new 第37章 探残城紫车挡路,唤夜叉魔狼担衡 new 第38章 破邪修淫岳姥伏法 酬上人小天师奋力 new 第39章 果报因老妇遭蹂躏 去看来新娘爱荒唐 new 第40章 探玄坛玉门破处 采狐仙孙婿荒唐 new 第41章 偷闲情贤妻荐浪母 闹郎君艳海兴醋波 new 第42章 冰玉门释厄迷大梦 火计都殇慈别骨肉 new 第43章 全荒谬母子交合 见机数白山现身 new 第44章 续际会芳华各安排 登玉京风流赴命运 ne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