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世联已经统合管理了全球几乎所有的人口聚集地，国家的界限早已被毁灭的不剩分毫残渣，许多经年累月根植在人骨子里的东西，依旧没有被彻底改变，依然在各地有着极大的不同。
比如，纵然现在全球各大邦枪支管理的水准大体上处于同一档次，南北美两大邦警察的射击倾向，依旧冠绝全球。
卫竹语一看两个警察举枪，马上道：“别乱动，他们真会开枪！”
“开咯。”韩玉梁心情不佳，听两个警察在这儿大声嚷嚷他不怎么懂的话，身形一晃，已冲了过去。
“你……”卫竹语显然不愿动手。但她出言阻止的话才吐出去一个字，那两个加起来少说五百斤的重量级警员，就已经瘫软在地上。
韩玉梁摘下他们肩头的迷你记录仪，五指一握，捏成碎片，“别在这破地方浪费时间了，先回住处，我今天要确保我的小母狗平安到我身边。”
她身子不易察觉地轻轻一颤，似有些恼怒道：“你是如何面不改色这般称呼一位姑娘的？”
韩玉梁望着她的眸子，微笑道：“在我确认她喜欢这样之后。这世上每个人的喜好都大不相同。作为一个合格的男伴，当然是姑娘喜欢怎样，我就要尽量满足。不然，她怎会对我念念不忘，叫我什么时候过来，都能一亲芳泽呢。”
卫竹语哼了一声，收起长索，拉好大衣，将里面那性感魅惑的衣裙彻底裹住，“你这脸皮，果真叫人眼气不来。”
韩玉梁往外走去，笑道：“人生在世几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脸皮……难道还能比快活更重要？”
“淫贼能不要脸，难道人人就都能不要脸？”
“你在人前要脸，难道便得时时刻刻要脸？”
他回头讥诮道，“你这话说的，让我以为你在厕所拉屎都不好意思脱裤子呢。男欢女爱的时候想脸皮的事，你自慰抠屄之前是不是还要沐浴焚香，再拜拜观音？”
卫竹语面皮一绷，怒上眉梢。
但她憋了片刻，并未回嘴，而是硬生生忍了下去，跟着他一起去路边等了一辆出租车，赶在那两个晕倒警察被同事发现之前，扬长而去。
在车上略一试探，确认司机不懂汉语之后，韩玉梁道：“卫竹语，你在这地方好歹也生活了三年多，格雷特的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怎么不去你自己家找一找？”
她望着车窗外，缓缓道：“我没有家。”
“你没有家？”他心头一震。
“我怎么会有家？”她从副驾驶的位子扭过头，推高掩饰五官的大墨镜，亮出黑漆漆宛如夜幕的眸子。
“呃……”韩玉梁略一思忖，道，“我是说，你的住处。”
卫竹语自嘲似的一笑，“我买不起房子。租的地方早过期了。要说我现在的住处，应该是易霖铃那儿吧。你要回去那边么？”
他忽然很好奇，“你荒废了武功，也没见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你平常都在干什么？除了工作就是睡觉？”
卫竹语转回身，缓缓道：“你当人人都能如你一般，那么快便学会怎样在这个时代生活么？你和任清玉都有人教，我呢？你怎么不问问易霖铃工作之外在做什么？她为何宅着不出门？怎么不多跟人接触？是她天生自闭不想么？”
韩玉梁淡淡道：“她学了很多东西。你跟她差不多时间到的，给我的感觉，就特别空虚。”
“她聪明。我是笨人。”她哼了一声，“笨人不管做什么事，都更辛苦。”
听出了她语气中隐含的幽怨，韩玉梁无奈，叹道：“是在怪我害你到了这边么？”
“不。”卫竹语很迅速地否定，“我怪你什么，也不会怪你这个。你不是女人，你无法理解这个时代对我们有多么美好。”
“我大概能理解。其实对我来说也一样十分美好。”他决定结束话题，“你以前的住处都没了，那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
“是怕我耽误你去接你的小……炮友么？”
“还好。时间冲突，我可以让高木替我去。那是个很能干的女生，交给她我可以放心。”
卫竹语沉吟道：“那，午饭后，跟我去一趟经纪公司吧。格雷特死了，希望公司还在……”
“你打算以什么身份过去？东方朱玉的话，不是会让你前功尽弃么？”
“现在是夏令时，午饭后公司要休息到三点。如果有谁在公司加班，你帮我点住她就是。”
韩玉梁动了动指头，点穴这本事他来到这个时代后用得越来越少，希望还没生疏。
他们在酒店开了走廊隔开的两间房，让卫竹语单独住，免得耽误高木研究员晚上“取精”。
韩玉梁对卫竹语的模特生涯兴趣并不大，一回到房间，就把注意力都用在了之后如何保护莎莉上。
汪媚筠那边隔着大海，他鞭长莫及，只能提醒一下。
而且华京核心区的安全程度在全球首屈一指，汪督察只要不作死乱跑，守着特安局办公室，出岔子的可能性还不如事务所那边大。
至于事务所可能遇到的袭击，他相信留守的诸位女将能轻松处理。
毕竟，可能出现的敌人里，最强的Z，明显要归他对付。
等他回来的时间里，沙罗并没有闲着。
她不光为韩玉梁可能的饥渴感准备了额外几套应急方案，还通过圈内的人脉，好好调查了一下Z的情报。
但遗憾的是，和路上韩玉梁托克瑞斯汀搜集的内容相差不大，基本都是传言，其中还有不少自相矛盾的信息，可靠性很成问题。
而且，越是深入调查，就越觉得，Z这个杀手一直都藏得很深，谨慎到近乎异常的程度。
他不仅没有固定的经纪人，甚至连寻找任务的暗网中介站点，都从不连续使用。
他不收现金，不用亲自持有的收款账户，不管多高报酬的任务，也从不和委托人见面。
连他的杀人手法，都没有任何套路可言——这很不利于打响作为杀手的名气。
诚然，杀手是见不得光的职业。
但几乎所有在这一行呆久了的人，都会掌握制造假身份的手段，并不需要用如此严密的方式来隐藏真面目。
甚至，杀手在某些需要的时候，还得学会尽量张扬。
因为名气和他们的收入直接相关。
Z的做事方式，让他初期的起步阶段走得非常艰难。
他从不证明目标是如何死在自己手里，导致那段时候的大部分委托人并不信他，总怀疑要杀的人其实就是死于意外，让这个新丁菜鸟捡了现成便宜。
直到违约不付钱的委托人先后暴毙，一个都没有逃过意外身亡的命运，Z才彻底解决了赖账的问题，名气也跟着开始稳定上升。
等他打出名号，确认能百分之百让人死于非命之后，很快就成为圈子里最抢手的顶级杀手之一。
意外身亡能让委托人完全不必担心被追查的风险，绝大部分金主都乐意为此多付一大笔钱。
但是，Z没有固定经纪人，还不怎么勤奋，接任务完全没有规律可言，想要让他出手，只能拿出足够高的金额在暗网公开悬赏，然后祈祷会被他心血来潮看上接了。
整理完信息之后，韩玉梁不由得感叹，也不知道是他的运气太差，还是莉莲的运气太好，这么一个比沙罗还要难缠的家伙，就这么被他们抽中了。
要是任清玉抽卡有这命中率，一个月能少花起码大几千块吧。
把手头的信息汇总完毕之后，韩玉梁躺在床上舒展四肢，道：“我猜，这家伙八成是个强化适格者。”
沙罗并不太意外的样子，但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直觉。和合理的推断。”
他翘了翘嘴角，“我不认为一般人有能力给每一个目标都制造出不露破绽的身亡意外。咱们现在已经对适格者很了解，你不觉得，这人就像是一个幸存下来的适格者，运气很好没有被世联限制，所以一边拼命隐藏自己，一边用这本事赚钱？”
“的确很有可能。”
沙罗露出了一丝嘲弄的微笑，“算起来，我也是超能力的受益者。韩，能力者与一般人之间的鸿沟，真的……就这么大吗？”
韩玉梁笑道：“拳击手和一般人的差距大么？职业球员和一般人的差距大么？各行各业的拔尖人才，本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芸芸众生，大都平平凡凡地过一辈子。他们，才是这世界的绝大多数。鸿沟大小，又有什么关系？”
沙罗沉默片刻，轻声说：“对。所以，这次，我就不帮你去接莎莉了。”
“诶？”他一下子坐了起来，“你有事要做？”
沙罗摇摇头，“没有。但，如果Z是真正的强化适格者，我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从以前的记录来看，他并不忌惮把目标身边的人牵连进去。韩，我没有你那样感知杀意的本领，我不想死。”
“你是说，Z已经有可能动手了？”
她缓缓点了点头，“既然特安局有被收买的内线，莎莉忽然请假赶往阿特拉斯的事情，莉莲那边就一定会很快知道。你觉得，让莎莉死在任职查案的特安局里，和死在遥远的阿特拉斯，对他们来说哪个更好？”
韩玉梁的脸顿时一黑，“你在提醒我，我帮了倒忙？”
“没。因为Z的能力如果真的毫无痕迹，杀意，就是最后能捕捉到他的线索。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沙罗拿起手机，平静地说，“我会租两辆车，跟在你附近。一旦你有把握确认Z的身份，我就杀掉他。”
“有把握么？”
“有。”
沙罗从行李箱中取出夹层隐藏的零件，很快组合成一把中等大小的狙击步枪，“人类的武器，变异的怪物，觉醒的适格者，三者之间……其实是石头剪子布的关系。Z那么谨慎地隐藏自己，应该就是因为他知道，不管他的能力有多强，一颗打进脑袋的子弹，就能让他和这个世界永远告别。”
客房服务的午餐刚送到，莎莉就打来电话，汪汪叫了两声，表示已经请好假，借用了朋友的车，今晚就能开到阿特拉斯。
“好，你路上千万小心，不要开得太快，尽量躲着车多的地方。”
韩玉梁絮絮叨叨地叮嘱了一大堆，“那个Z制造意外的能力可能出乎咱们预料的强，你一定不能大意，这是主人的命令，懂么？”
“懂了汪，汪汪汪。谢谢主人的关心，汪呜呜呜～～”
为了省钱，卫竹语没有单独叫餐。她坐在对面拿着叉子，看他放下手机，蹙眉道：“你们不是在谈关系生死的严肃事情么？”
“对。”
“那为什么她还有心思用狗叫来跟你调情？”
“因为她高兴，同时，也知道我会为此而高兴。”韩玉梁微笑道，“最重要的是，她在我面前不需要顾虑脸皮的问题。”
卫竹语的神情微妙地变化了几分，没再说话，低头吃起了东西。
他笑了笑，转守为攻，忽然道：“她其实是那种已经被我看过胸部就索性大大方方不再穿乳罩的性格。和你不同。”
果然，卫竹语的身子一震，不自觉地转头瞟了一眼门口挂勾上的大衣。
她今天的穿搭比事务所正式见面那次还要清凉，大概是为了方便行动，跟紧身上装匹配的，是一条只能盖住小半大腿的短裤，穿上大衣是秋天的童话，脱掉大衣就摇身一变成为盛夏的果实。
韩玉梁是很以自我为中心的男人。他觉得卫竹语这么穿，就是为了叫他看。所以他的视线，就没有一秒收敛过。
因此，他马上就明白过来，为何卫竹语去看自己的大衣。
跟着，如他所料，卫竹语起身走向玄关，把那件大衣裹上，走了回来，坐下，继续默默吃饭。
刚才那短短片刻之间，韩玉梁百分之百确认，卫竹语，也没穿胸罩。
她的运动风吊带衫和许婷常穿的那种热辣小背心不同，外面罩了一层薄纱，料子也比较厚实，正常状态，不是很容易看出破绽。
但是，刚才她凸点了。
就在她起身之前，本来没有什么痕迹的浑圆曲线顶端，明显突起了两个小小的豆。
韩玉梁见过卫竹语的裸乳，过目不忘，印象深刻。
她的乳晕不大，色泽不深，乳头扁圆，但绝不凹陷。所以，此前没有看出上真空，刚才却忽然被看出来的原因，只能是那里发生了变化。
就像男人的裤裆一样，里头装着的东西，变大了。
“原来你也没穿……”韩玉梁露出玩味的笑容，低声说道。
卫竹语脸色一变，霍然抬头。
但这时沙罗放下筷子，微笑着说：“被你看出来了吗？是啊，我也没穿胸罩。其实大夏天的，我真的不喜欢穿那种东西。捂得难受，既然是在自己房间里，我就脱了。”
她跟着低下头，对着宽松罩衫里若隐若现的凸点用手指拨了两下，用很符合高木梨华的娇羞表情说：“都怪你，吃饭的时候，一直说什么胸罩的事情呀。”
卫竹语的恼羞成怒，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韩玉梁觉得，她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有些掩饰不住的失落。
不像是对发生的事，而更像是对她自身什么地方的不满。
是什么地方呢？
他仔细左右对比了一下，嗯……难道是因为尺寸上输了一点儿的原因？
哎呀哎呀，高木梨华这个胸部不是真实状态，不需要为此而失落的嘛。
不过如果沙罗本体出现，或是叫出沙耶香的话，胸部对其他女性打击效果更强就是了……
都不说话，饭吃得快，约定要租的车送到楼下，韩玉梁也已经能跟卫竹语上路出发。
他不怎么喜欢车，拿到钥匙犹豫一下，扭头道：“你会开么？会开就你来。我晕车，不想开。”
卫竹语摇摇头，“东方朱玉有驾照，我没有。”
“好吧，那我来。”
不久后，趁着等红灯的机会，韩玉梁仔细端详了一下卫竹语的表情，道：“你要真这么不舍得东方朱玉的身份，保留下来也不是不行吧？你自己宣布退出模特圈，难道你还有一群狂人粉丝追着不答应？”
“不行。”
她双手抱着大衣，安全带在胸前勾勒出诱人半球的分界，“很多合约之类的东西，我付不起赔偿金。此外，我也不想继续留在那个圈子里了。”
“那你在怀念什么？”
卫竹语沉默了很久。
等车快要抵达目的地，她才轻声开口：“那毕竟是我一段……不一样的人生。”
跟韩玉梁想象的不同，格雷特生前供职的那家经纪公司并不在闹市商业区那种车水马龙的地方，也不是什么高大气派的写字楼。
不知道是为了节省成本，还是为了方便用来额外做一些不法勾当，那座三层旧楼坐落在治安非常糟糕的街区，在他们停车位置的对面，就能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球型警察在跟两个黑黝黝的青年勾肩搭背吞云吐雾，手里还捏着一小包粉末状东西，似乎在当街兜售。
他大皱眉头，一边拔车钥匙一边问道：“你以前就在这种鬼地方上班？”
卫竹语摇了摇头，“我不怎么来这儿。我的工作，是拍广告拍写真去各处走秀，签约模特只有接不到什么工作的新人，才会经常来报道。”
她隔着车窗看向斑驳的砖墙，“我只在这儿闲了不到两个月，工作就排满了。”
“我冒昧问一句，你……用了多久学会说这边语言的？这些外国话我听着跟鸟叫一样，头疼得要命。”
卫竹语眼里没什么笑意，弧度微小地翘了翘唇角，“如果你一来就被丢到这种地方，你也会很快想办法学会怎么跟他们交流。幸亏这边没有道士跟和尚。”
“嗯？道士跟和尚？”
她打开车门，拿起墨镜，“如果那时我能找到道士或和尚，我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在请他们帮我驱邪上。”
她盯着正在解安全带的韩玉梁，“我一直都觉得，我没疯，真是挺厉害的。”
“我也这么觉得。”他只能附和一句，下车锁门。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现在其实还疯着。你并不是韩玉梁，而是我癔症中的幻想？”
韩玉梁拍拍她的肩，微笑道：“我听说了你的业余爱好。我的建议是，看网络小说不要太认真。”
卫竹语白了他一眼，快步走上阶梯，隔着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转身下来，轻声道：“人应该都去休息了，前台接待小姐也在趴着打盹。”
“那么，咱们从哪儿进去？”
“侧面小巷子里有消防通道。”她回忆了一下，往旁边走去。
但在这种治安洼地，不惹人注目的小巷子里，有时候比外面的街道目击者还多。
他俩刚绕过那些乱七八糟的垃圾桶，就看到里面足足有十几个肤色各异的小青年，正分成两排蹲在墙角，有男有女，看他们迷离的眼神，和手上卷烟的模样，八成是在飞叶子。
消防梯的台阶上也有两男两女，分成两对抱在一起又啃又咬，穿着彩虹色的上衣，果不其然是男的亲男的，女的舔女的。
“你会用外语说‘借过’么？”韩玉梁看着那一道道警惕而充满敌意的目光，低声问道。
卫竹语后退一步，“我不想跟这些人说话。我可以请你这位保镖，解决掉这些目击者么？”
“到什么程度？”
“昏过去。”
“昏多久？”
“一个小时足够。”
韩玉梁看着那个一边捏拳头一边走过来的壮硕青年，笑了笑，“好吧，清道夫的工作，本来就是扫垃圾。”
两分钟后，卫竹语迈过地上横七竖八的男男女女，走上消防梯，带着韩玉梁进入到这座老旧的办公楼里。
她没有忘记格雷特的办公室。
只不过，从办公室里家具上那层能写字的落灰来看，格雷特应该比她来得更少。
韩玉梁在鼻子前挥了挥手，忍不住过去拉起百叶帘，打开窗子，“是不是该告诉我，你要找什么？还是说，你打算自己动手，我等着就好？”
就像是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一样，卫竹语在屋内走了一圈，轻声道：“所有和东方朱玉相关的文件资料，我都想带走。”
“OK。”他入乡随俗，打了个响指，开始翻找。
所谓淫贼的强运，就在此刻发挥了奇妙的效果。
韩玉梁才戴上手套打开第一个柜子，就找到了一箱东方朱玉的写真集。
他拿出几本翻了翻，忍不住站在那儿看了起来。
就在他快要笑眯眯沉迷在精装铜版纸上那一具具美好至极的泳装肉体里时，他忽然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杀气。
他一转头，就看到卫竹语正冷冰冰怒视着他，手里，已经握紧了那条当作鞭子用的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