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梅韵，心情不好。
她看到韩玉梁发信息问她在不在事务所的时候还小小窃喜了一下，匆忙在办公室里摸出小镜子补了个唇釉。
看到后续他问叶初蕾不在吧的时候更加愉悦，回复没有别人之后立刻就高高兴兴描了描眉。
等看到他说就在门口马上进来，她更是忍不住漾起了雀跃的微笑，到窗边看一眼叶之眼事务所的车的确就在，顿时跟刚谈恋爱的小姑娘一样，抓起手机往楼下跑去，一边小跑，一边还庆幸今天做了个好红娘，给新招的接待小妹放假让她去跟男友约会了。
结果推开大门进来的韩玉梁，竟然牵着叶春樱的手。
一下子，汪梅韵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她承认，想要把韩玉梁从叶春樱和许婷身边抢走的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那俩人各方面互补还能彼此包容亲密无间，都把韩玉梁当作心里最重要的人，关键时刻都有舍身犯险同生共死的决心和行动力。
而且，她俩都是不输给汪家姐妹的美女，竟然还没有多少被惯出来的矫情和傲气。
当年飞燕合德亲姐俩伺候皇帝估计都做不到这个程度。
但汪梅韵从来没有想过彻底认输。
她是身段很柔软的人，南墙撞不动的时候，设法挖一块砖下来总是好的。
就算只能跟姐姐一样做利益交换的床伴，她也要比姐姐多得到一些真心。
她还是个挺骄傲的人。
她没兴趣像姐姐那样把叶春樱、许婷也列为合作对象。
她的目标是韩玉梁这个男人，那其他女人，就只是大小不同的障碍罢了。
此前她觉得自家姐姐容貌身材都是顶级，还极其擅长对付男人，对她来说就是最大也最难超越的障碍。
可彻底了解韩玉梁身边的情况后，她就知道，原来叶春樱和许婷这两个二十来岁的小丫头，才是让姐姐甘心回华京升官发财应付相亲的真正BOSS。
光是昨晚那先后奋不顾身的决绝一跃，就足够让汪梅韵从对未来的美好遐想中清醒过来。
她做不到。
早晨醒来之后，汪梅韵刚把叶春樱和许婷的障碍等级调高到珠穆朗玛峰。
不过早饭吃完，她仔细斟酌了一会儿，重新看了看那两人对其他韩玉梁床伴的态度，又调回到了一马平川毫无障碍的程度。
或者说，只要她不迈过最后的那条界线，她就有信心不招来叶春樱和许婷的针对。
然而，这自信她才保持了几个小时，就看到登门拜访的韩玉梁，正亲亲热热拉着叶春樱的手。
叶春樱还一直往他身上靠，恨不得贴得毫无缝隙。
什么意思？来示威的吗？
汪梅韵于是就此进入了身为成年女人的备战状态。
她双肩打开，脊背挺直，虽说有些暗暗后悔，没有早做准备穿的衣服是宽松的古风，没办法尽显她曾经比较嫌弃现在巴不得都用上的身材优势，但相比叶春樱，即使是罩裙里顶起来的部分，就足够超过她裸体状态的曲线。
在心里念叨了几句来者是客，汪梅韵尽量让唇角放松，变得稍微柔和了一些，招待两人到会客室坐下，寒暄几句场面话后，说：“要不是之前出门耽误了太多生意，周日我一般不加班的。算你们运气好，说吧，找我什么事儿？谢谢的话……你们昨晚已经说过了，不需要专门再来一趟吧？”
韩玉梁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他总不能诚实地说自己昨晚受了点影响，现在满脑子都是偷香窃玉猎艳寻欢干回老本行的念头，思来想去，道：“昨晚事发突然，也不知道你后来怎么样了。我们去特安局那边找傅戎办了点事，回来就说拐来看看你。毕竟，你算是被无辜牵扯进来的。”
叶春樱细细长长的十指包裹着他的大手，默默坐在那儿，眼观鼻鼻观心，不说话。
汪梅韵是跟亲姐姐都能斗上十来年的性子，怎么可能对这个最让她不甘心的女人视而不见，绷着脸沉吟片刻，索性直接开口，“叶所长，我的委托人想见你一面那么不容易，怎么今天有空跟着一起来拜访我了？”
叶春樱叹了口气，抬起头亮出很诚恳地愧疚眼神，说：“佐川政二死的时候，他的能力最后爆发了一下。我们三个都中了。我受到的影响今天才发作，会让我一离开他……就难过得无法忍受。我知道这显得既幼稚又烦人，还打扰了你们谈正事。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汪梅韵张了张嘴，突然想不出该说什么。
韩玉梁把她搂在自己身边，补充道：“她和婷婷怕我像之前某次一样受影响太大，主动帮我挡下了大部分。所以我反而成了最轻的那个。”
汪梅韵不信。
以正常的思路来推理，这怎么想都是叶春樱找机会赖在韩玉梁身边的借口。
可如果摒弃掉感性主观影响的部分，叶春樱又既没前科也没这么做的必要。
韩玉梁知道今天叶春樱突发这种情况，如意算盘怎么也没机会再打，干脆不多留恋，起身告辞。
汪梅韵气鼓鼓把他俩送出门去，目视汽车远去之后，回去坐下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你这么看我，还不如不来！”
不一会儿，回复到了：“纯属意外。我之前不知道春樱的状况，她也是把我送到你这儿门口才发现的。我没想带她，真就是打算顺路看看你。”
“看我干吗？”
“看有没有机会上个床咯。”
她瞪着手机，拿过旁边一个抱枕，从两边挤住脸狠狠扭了几下，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胸前多宽松衣服也遮掩不住的双峰也好似活过来一样一起一伏。
她划拉一下，找到汪媚筠的照片，盯着看了一会儿。
照片上的姐姐比现在年轻得多，但已经很有成熟女郎风情万种的撩人模样。
她墨镜架在低位，亮出迷人的双眼，敞口短袖衫的下摆系在腰间，里面的小背心仿佛约束不住酥胸的饱满弹力，和裸露在外的肚脐构成了足以吞噬男人视线的性感三角区。
看了一会儿，汪梅韵总算恢复了平心静气的状态。
她知道，男人乐意哄的脾气等级，通常和好感度成正比。
她自忖在韩玉梁心中的分量大概就是块“还没吃到嘴的肥肉”，用不带口气的文字卖个轻嗔薄怒估计已经是极限，顶多再配俩表情包撒个娇。
斟酌一番之后，汪梅韵切回通讯软件，打了几行字，考虑一下，又删除掉，只简单地打上一句：“回去照顾你家所长吧。”
看着这句话犹豫一会儿，她长出口气，最后修改了一处，发送：“回去照顾叶所长吧。”
她觉得韩玉梁应该不会回复，可心里又有点儿猫抓狗舔似的小期待，痒丝丝的，不由得就把手机摆在桌子上，等着新信息的小红点亮起。
叮咚。
是别人的。
叮咚。
又是别人的。
叮咚叮咚叮咚……
汪梅韵没精打采地回复完那些不能忽略的，无视掉那些可以不管的，盯着韩玉梁那个某古早漫画男主发情桃心眼的头像发了会儿呆，直到屏幕自然关闭，才不甘心地靠着椅子闭上了眼。
而韩玉梁，这时已经带着叶春樱，坐在了法丽雅的观测室里。
十六夜血酒端端正正地坐在旁边的软垫子上，一手捧着纸杯，一手拿着小勺慢悠悠挖着里面的起司蛋糕，放进小小的嘴巴里，一下一下缓缓咀嚼。
韩玉梁当然不是为了带叶春樱来参观他们怎么做实验。
他很严肃地盯着法丽雅，等她回话。
法丽雅苦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揉到乱糟糟像是一团鸟窝，跟着不满地抱怨：“我早就警告你们，别去那儿别去那儿。你们不听去了，还给我带出来一大堆问题。就不能让我在这儿安安心心做研究不管乱七八糟的闲事吗？总之，地下那片实验区不是我负责的，我没参与过，我什么都不知道，知道也不会说。”
他叹了口气，道：“我关心的不是这个。”
她看了一眼抱着韩玉梁胳膊低头不说话的叶春樱，又狠狠抓了抓头发，“你们说的那种情况，在正常强化适格者身上从来没有出现过。S·D·G改良过身体素质的特战队员，也没有这方面的数据。”
“所以你完全没有头绪？”
“这种跟亡语、谢幕曲一样的诡异能力怎么研究啊，找几个实验对象死一死吗？这又不是在打卡牌游戏，人命很宝贵的，不能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法丽雅观察了一下韩玉梁的表情，挪挪位置坐到了十六夜血酒旁边，扯扯她的洛丽塔洋装袖子，小声说，“琪撒酱，你有什么办法吗？”
“按心智影响类超能处理。”十六夜血酒被撑满的面颊蠕动着，含含糊糊地给了个答案，看来对叶春樱路上专程去买的小贿赂非常满意。
法丽雅拍了一下大腿，“哦……对呀，不管他死的时候发动的是什么，反正目前来说，你们三个受影响的就是心智嘛。这就好解决了。”
韩玉梁总算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叶春樱的手背，道：“行，这下总算能放心了。”
她抬起头，又想说对不起，结果被他用嘴堵住，给了一个轻轻的吻，红着脸低了回去。
法丽雅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喂喂，稍微注意一点行不行？琪撒酱还看着呢。”
十六夜血酒站起来，走到韩玉梁身边，踮起脚尖抓住他的后脑勺，凑过来给了一个充满芝士蛋糕甜美味道的吻，然后擦擦嘴，面带微笑回到原处坐下，继续吃下一杯。
法丽雅拍了一下脑门，“好吧好吧，唯一不正常的看来就是我。韩，干脆你也来kiss我一下，这样就谁也不觉得尴尬了。”
她绝对算不上丑，但几乎不怎么收拾打扮，一股子邋里邋遢疯狂科学家的做派，属于颜值过关但没什么女人味的类型，对韩玉梁来说，其实提不起什么兴趣。
但那是以前。
现在的他不知道被那该死的佐川政二解锁了到底什么部分，新鲜感带来的诱惑力甚至超越到了相貌身材之上。
他都还没有思考出该怎么回应，身体就在欲望冲动的支配下擅自行动，过去捧住法丽雅的脸，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强吻。
法丽雅猛抽了一口气，双腿一下子伸直，眼睛瞪得溜圆，好似被石化在了座位上，瞬间僵硬。
等韩玉梁回到原位擦擦嘴，她才醒过神来，伸出一根没什么力量感的指头，“你、你你你……你……”
他吁了口气，觉得自己的确需要尽快治疗，“喏，现在公平了，人人有份，赶紧告诉我解决方案。”
“你之前明明对我没兴趣的！”法丽雅抽过纸巾一边擦嘴一边抗议。
他皮笑肉不笑道：“这就是我需要你尽快解决我们问题的原因了。我现在非常非常非常不挑食，你不想我下次过来帮忙做实验的时候把你拖进来一起，就赶紧说。”
“看来我得调试一下余烬给视频记录自动脸部打码的功能……”法丽雅嘟囔了一句，看向叶春樱，说，“按照心灵影响类能力的常规处理方式，我可以带你们三个去一趟华京S·D·G总部，用那边保留的仪器给你们的身体作全面分析，根据结果，使用针对性地治疗方案。这个方法比较安全可靠，缺点就是时间耗费比较多，大概需要你们在那边住上一、两个月，等检查数据能证明你们完全没事，才能回来。好处呢……不花钱，要是有研究价值，你们贡献一些血样之类的素材，还能得到一定奖励。是不是很划算？”
叶春樱脸色苍白，缓缓摇了摇头，“有没有别的方法？”
韩玉梁也沉声道：“这个不行。我们很忙，委托排队都到明年年底了。而且，让我在那种地方住上一、两个月，我怕我会忍不住去夜袭你们总长。”
这当然是借口。要是只有许婷和他中奖，他完全不介意两人去S·D·G那边度个假，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接近一下韩心络。
但叶春樱绝对不能去，去都不能去，更别说还要留下身体检查数据和各种样品了。
如果世界上只剩这一种方法，那韩玉梁宁愿每天跟叶春樱连体婴一样互相守着。
法丽雅端详了一下他的表情，笑了笑，“我要是说，没别的方法呢？”
“那就算了。”韩玉梁语调蓦然转冷，阴森森道，“一别两宽，此后江湖再见。”
叶春樱赶忙安抚了他一下，轻声说：“我相信你们会有更快速一些的方法，不然……当年有类似问题的人，都要在基地里排队等着住上一、两个月吗？”
“叶所长，你年轻，不知道大劫难时期到底是什么状况。我们的确不需要让那些被污染的人住上一、两个月排队。当时遇到这种情况，通常是就地处决，焚烧掩埋。够快吧？”
法丽雅摊开手，“谁也担不起救回来一个人结果在基地里变成怪物的责任，懂吗？”
“如果那个人非救不可呢？”
她笑着点点头，“好吧，算你问到了点子上。的确有另一个方法，那就是，用强化适格者的针对性能力来强行清除。当年基地里可是有各种各样身负治疗能力的超级奶妈呢。琪撒酱，你以前那个朋友就是能给人洗净灵魂的吧？”
十六夜血酒吃蛋糕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一丝伤感，“不，她是吸取。所以，她被污秽拖进地狱了。”
法丽雅撇撇嘴，转回视线，“但很遗憾的是，在我目前能接触到的适格者中，只有一位的能力勉强跟这种治疗沾边。接受她的治疗，会让你们承受极大的痛苦，而且，她是个超级大忙人，正常来说，八成没空管你们这种不涉及生死的小问题。”
“什么叫正常来说？”韩玉梁皱起眉，不解地问。
“因为你们的运气非常好啊，好得我都认为是不是有什么神明在庇佑了。那位唯一的救星很重视人情往来，特别讲义气，为朋友为部下都可以两肋插刀，毫不含糊。只要让你们事务所的新秘书帮忙联系一下打个电话，她应该很乐意帮你们这个忙。”
叶春樱喜出望外地说：“你说的是李莞桐？”
“对。焚心师李莞桐，净化火焰能力掌控者，大龄中二宅，当官儿后才正常了些……你们跟她见过了，不是吗？”
法丽雅很认真地说，“我得按东方人的习惯，跟你们把丑话说到前头。接受她的焚心火烧灼，痛苦程度不逊色于真正的烧伤，而且，持续时间会可能会很长。”
叶春樱握紧韩玉梁的手，小声说：“我没问题，一定能忍得住。”
这么看，贾君竹当初应该就是被这个能力直接抹除了毁灭者的改造效果，既然她能忍，叶春樱相信自己也一定没问题，“至于玉梁和婷婷，我治疗没问题后，可以负责事务所这边的工作，让他们去S·D·G接受那种比较温和的治疗。”
“先别急着安排计划。”
法丽雅摆了摆手，“焚心师一次只能救一个，之后还需要不短的一段时间来恢复。之前她来新扈刚解除过一次限制器，我可不知道她现在能用么。另外，S·D·G的治疗方案你们最好只选一个，既然走焚心师的路线，就别再让我浪费时间跑回去组织研究团队。我们都很忙，你们的问题没那么急，要么排队我这儿，要么排队焚心师那儿，选一个吧。”
“李莞桐。”韩玉梁毫不犹豫做出了选择，“上次跟她见过面了，你有她本人的号码吗？”
法丽雅犹豫了一下，摸出手机，共享给他一个联络ID，“她的私人号，今天周日，你联系吧。看来，你是等不及回去让贾君竹帮忙了。”
“反正是还人情，谁开口还不一样。”韩玉梁马上视频连线呼叫过去，搂紧叶春樱，鼓励地拍了拍肩。
嘀，呼叫被对面中断，紧接着回复了一条文字信息：“视察呢，稍等。”
大概是为了佐证说法，很快那边又发来一张照片，上面一堆戴着安全帽的议员正在对着地热系统的图纸指指点点念念叨叨。
“周日也不休息的？”韩玉梁把手机放下，满脸无奈。
“她那位子，忙得能累死骆驼。”法丽雅耸耸肩，“等等吧，她找到时间应该会给你回过来。”
“怎么有的人忙得周日午后都不休息，差不多的位子上，就有人能没事儿组织两局变态游戏，弄个L-Club那样的俱乐部呢？”
法丽雅笑了起来，“因为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啊。有的研究员整天在实验室里忙得抬不起头，有的研究员就只能浪费大好的时光坐在屋子里跟人聊天，还要被强吻性骚扰。”
幸好，他们没等太久。
十六夜血酒开始吃第三个起司蛋糕时，韩玉梁的手机总算等到了期待的回音。
接通后，屏幕上还戴着安全帽的李莞桐化着增加年龄的成熟妆容一边快步走，一边问：“韩侦探，啊，叶所长也在呀。什么事？君竹在那边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是我们要给你添麻烦了。”叶春樱在旁长话短说，很快地说明了他们当前的情况。
“你们不考虑去S·D·G接受研究员治疗吗？让我烧一下很痛的。能忍住不尿裤子的人都不多哎。而且他们那边儿挺需要这种实验素材吧？估计还能挣点奖金呢。”
“我们这边事情很多，实在走不开。而且……”叶春樱很愧疚地说，“我现在这样已经影响到玉梁日常行动了，后续委托都不好处理。还是越快越好。痛苦什么的……我能忍。”
大不了接受治疗之前先去厕所排干净。
“唔……好吧，我正好打算去探望一下君竹。你们三个人是吗？得按顺序一个一个来，我大概再有两、三天就能恢复。到时候我联系一下你们，过去直接处理一下，你们自己选好谁第一个尝试吧。我建议让韩侦探先来，烧一下真的很痛。”
“我先来就好。”叶春樱紧紧抓住了这一线希望，认真地说，“女人对痛苦的忍受力更强，这是有研究论文的。”
“好，那到时候见。”飒爽利落的李市长马上挂断，听画外的声音也知道，她还有工作要处理。
韩玉梁拉住叶春樱的手，“放心，这几天我会一直陪着你。绝不让你因为那影响感到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