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云罗
第186章 独退雄兵 念不宜多

第186章 独退雄兵 念不宜多

书名:江山云罗 作者:九叔林笑天,日霸天下 更新:2026-09-04 22:28

云龙山下试春衣,放鹤亭前送落晖。

作为中原重镇的徐州,当然有着不错的山河风景,但是纵观岁月长河,有如诗如画心境的时刻并不多。

这些天的徐州不仅不太平,还可说是火烧眉毛,紧张万分。

葬天江一线战火纷飞,前线所需的各类补给,粮草有近半要汇聚于徐州再经由泗水河运输往南。

陷阵营的抵达驻扎,不啻于断了燕国最重要的粮道之一。

燕国追击的兵马在各路野战中被陷阵营打得心惊胆战,根本不敢靠近。

当陷阵营神兵天降一样出现在徐州,追击的兵马还远在天边。

徐州粮道已经被连番骚扰了许久,运输不畅,陷阵营的到来彻底将粮道断绝。

寻常护卫粮道的两三千军出了城就是陷阵营嘴里的肉,那些武功高手们结成阵势,不需一个时辰就能杀散护粮军。

要调动一两万的大军出去护送粮道,陷阵营立刻做鸟兽散,连影子都抓不着。

但是大军一走,运粮船队立刻遭殃,大半被烧,小半被抢……总不能动用如此庞大的军伍一路将粮草送到葬天江边去。

徐州城总共才多少兵马,能分别护送得几批?

就算你再添二十万大军护送粮草,一路人吃马嚼,还没行到半途粮草都得吃光,还送什么粮?

两日之前,陷阵营在泗水河边发难,徐州就连一颗粮米都没能送出去,一州官吏个个愁得眉头紧锁,战战兢兢。

有些要职官员更是日夜祈祝,什么升官发财此刻都不用想了,能保住一条性命都已知足。

燕皇的圣旨就像一柄时刻悬在徐州官吏头上的铡刀,随时都会落在每个人头上。

——陷阵营在大燕腹地两月,追剿不力的将领丢了将印的都有多少,斩首的都有。

徐州这里若影响了前线的战事,又有多少人头会落地。

徐州的统兵将领更是时刻芒刺在背,陷阵营实非他们所能奈何得了的。

但这伙瘟神既然到了这里,就几乎注定他们要遭殃的命运。

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围剿陷阵营的大军赶紧到来,也不需要真正围剿了这帮瘟神出一口恶气,只消将他们赶跑,赶得越远越好就万事大吉。

可是这一相当朴实的希望在第三日清晨有了苗头。

吴安邦官封平虏将军,左中郎将,领着三千骑军,七千步军,整整一万人马。

这只威名赫赫,极善野战的悍军最早来到徐州地界增援。

但是悍勇非常的吴安邦在进入徐州地界之后就放慢了脚步,慢吞吞地挪了一整日,然后在离徐州城二百里之外安营扎寨,再也没有靠近一步的想法。

徐州派去的使者回来后破口大骂!

他原本是去商议请这只大军与徐州军配合,一同驱除陷阵营,保护粮道的。

可吴安邦只一句话,本将来这里只为围剿陷阵营,粮道之事与本将无关。

使者急了,这不是置徐州死活于不顾么?

好吧,粮道你不管,那什么时候围剿陷阵营?

吴安邦的回答把使者给气笑了:“待其余五路围剿大军来后,自有定夺!”

使者离开时,见这座大军营寨正在搭设密密麻麻的鹿角,整座大营死气沉沉,军士们一个个紧张万分,只能叹了口气。

这哪里是来追剿敌军的?

分明是自身难保,时刻都在加紧防备,士气低迷得连散兵游勇都快说不上了。

此后又过了两日,徐州日日运送粮草,还是一颗粮米都没能送出去,运送的粮草成了敌军的补给……平虏军的骑兵极具象征意义地出动了三回,都是远远地不敢靠近,一旦陷阵营退军,他们也会火速撤回大营,别说交锋,连领军的将领互相长什么样子都看不清。

挨到第三日清晨,平虏军倒是派了使者来到徐州城。

州牧谭安德异常重视,立刻亲自接见,然后直接把使者给轰了出去,火冒三丈的谭安德怒骂声吼得州牧府上下人人听得一清二楚。

——平虏军使者不是来商议对付陷阵营的,而是粮草告急,来找徐州要粮的。

希望梦幻泡影般破碎,谭安德再也坐不住,先派了两只万人队出城,携带五天的口粮护送一批船只出城。

嘱咐无论如何要护住这批粮草,至于他们的口粮,五日之内自然会另由后军送来。

两队的将军们大喜过望,州牧大人这是毫无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能送一次算一次。

好事落到了自己头上,这批粮草能送到葬天江边,罪责能减轻多少?

若是后续再也不能运送出粮草,自己这一趟还是大功一件!

两支万人队兴冲冲地出了城,运送粮草去了。

人多胆气就壮,一路上陷阵营也的确不敢来与这只大军正面交锋。

或许这帮匪徒想的是等大军回城之后再动手,可惜啊,州牧大人神机妙算,大军不会回城!

次日一早,又有两只万人大军先后出城,显然是给前面运送粮草的大军送给养去的。

两万人的大军,要运送给另外两万人马的给养,加上自己要吃要喝的,队伍如长龙,足足走了半日才出了城,迤逦一路向南而去。

以巨大损耗的代价,徐州终于送出去一船队的粮草。

但徐州官员们依然忧心忡忡,转眼去了四万大军,徐州剩下的三万军马只够守护四处郡城之用,甚至徐州城里都只有一万军。

如此一来,在护粮大军回来之前,接下来的日子是一颗粮食都不用想运送了。

然而时值夜半,还是出了事!

一小队十余人的小军星夜赶回徐州城在城外叫门,守城军认得是今晨派出去的兵丁,赶紧放下吊桥。

那队小军入了城就开始大哭祸事了祸事了,要立刻面见州牧。

谭安德一问,登时面如死灰。

原来今日出城给护粮队运送粮草的大军刚刚扎营不久,统兵将领召集诸将在大帐里商议,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十几名细作居然混在大营里,见面三下五除二就剁翻了几名将领,把尖刀架在大将的脖子上。

领头的是一名女子,风姿之美令人不敢逼视,也不知道她在大帐里说了些什么,诸将就此投降,大军拐道,押着粮草补给向陷阵营驻地去了。

他们这队小军趁着夜色逃脱,星夜赶回报信……

谭安德一副大限已到的样子软倒在椅子上,好半晌才有气无力地道:“去召集上下官吏,本官有事要商议。”

长史,治中,别驾,功曹,还有一众将军得了信,火速赶到州牧府。

只见谭安德在窗前怔怔望天,谁也不理,边上除了个面生的小厮手里捧着圣旨,再无他人。

一州官吏将军挤得厅堂满满当当,人都到齐之后,谭安德才回过神来,从小厮手中接过圣旨展开,又怔怔地看了半天,随手递给长史道:“事情都知道了,你们看,怎么办吧……”

厅堂里静得只余丁点呼吸声,仿佛一众官员的呼吸都快停止,圣旨从头传到尾,人人头顶冒汗,没有人说一个字。

“大人,不若……山穷水尽,为今之计,不若……不若……”

“不若什么?”谭安德目中寒光一闪,好像抓住救命稻草大声逼问。

“下官以为……不若……降了吧……或有一线生机……”

“降?”谭安德大吃一惊,向后连退两步,砰地一声撞在桌案上,道:“为何要降?”

说话的长史把心一横,转身对官员道:“诸位!且听我一言!”

“你说!”谭安德咬牙切齿,他一发话,此刻暂时无人敢跳出来反对。其实到了眼下这个地步,人人自危,但有一线生机,谁又不想听一听?

“陛下,陛下……”长史的牙齿咯咯噔噔,艰难道:“陛下在长安连吴征都擒不住,当真是……当真是……我知道吴征神通广大,但是让他逃了出来无论如何说不过去。陛下不仅不自思其过,还将罪责全数抛给他人,非明主也!泗水受阻,朝中没有反制之方就逼迫我们,事还未办,旨意先到!近日来,诸位谁不是殚精竭虑?力所不能及,又有何法?谁能心服?我第一个不服!主不能善待臣属,臣属又何须忠于主?陛下自己无能,放吴征龙归大海,事后怪罪下来,责任全是在座诸位,我们成了国家罪人,一辈子翻不了身!凭什么?”

“反了……徐州孤城一座,届时大军围剿,我们死无葬身之地……”治中听得胆战心惊,颤抖着道。

“可以守城,守得住……”别驾也豁出去似的站起,大声道:“陷阵营于野战中尚能杀得各路大军肝胆俱裂,看看平虏军!他们同样无路可走,就以徐州坚城为依托,怕得谁来?”

“你且详细说说!”谭安德眯了眯眼,似乎已被说动。

“竟敢大逆不道!大人,切莫听这帮逆贼妖言惑众,就算陛下责罚,也绝无……”

一名将军抽出腰刀,就要斩下长史的人头,却忽然悄无声息地倒在地上,喉间鲜血狂喷,身体抽了两抽就不再动了。

谭安德身边的小厮抹了抹带血的尖刀,道:“大人没让你说话。”说罢又返回谭安德身边,低头一言不发。

“详细说说。”谭安德就像没看见这名将领的尸体,冷冰冰道。

别驾见了如此血腥之景,面色发白,咬着牙将通盘所想竹筒倒豆子地说了出来。

他口齿清晰,而且似乎思量已久,方方面面十分周到成熟,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是最重要的,还是谭安德对将军的死视若无睹,已然表明了态度,至少是倾向,就算有些官员并不赞同,此刻也不敢说出一句话。

事情就这样顺利地计议下去,从夜半直说到天光放亮,一切计较已定,谭安德大声道:“诸位,此事就此定下,我们歃血为盟!但有二心者,死于非命!来人!”

一名面纱遮脸的女子捧着一大盆清水,一把尖刀,一张盟书开门入堂。

虽看不清面容,但行步间的绰约风姿就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身后拖着根绳索,将传旨之后留在徐州监察,以及朝中派驻在徐州的几名监军,御史,巡案。

这几人痴痴呆呆,进了厅堂就软倒在地。

谭安德拿起尖刀,一刀一个将这些人全部杀死。

那女子就像没看见,将清水放下,谭安德带头歃血滴入清水,又在盟书印上指印。

不少官员一一跟上,另有些带着犹豫之色,推脱着好像能躲一时是一时。

见大多数心甘情愿者立了盟誓,还有些躲躲藏藏,那女子道:“歃血为盟,老天爷都盯着呢,有二心者,一定会死于非命。呀,天都亮了,可以熄烛了……”

女子一亮掌心,只见抓了一大把指甲盖大小的石子,她轻笑一声,柔荑一握,拇指一弹。

石子嗤嗤作响,如劲弩发射!

厅堂上点着三十余烛火,拇指一弹,一处烛火就此熄灭,石子只灭烛火,蜡烛毫发无伤。

打灭烛火后,石子余势不绝,直嵌入后头的墙壁里去。

将烛火尽数打灭,女子抛着手中剩余的三五枚石子,螓首左右一扫道:“天涯海角,盟誓不悔!”

隔着面纱看不见她的目光,但人人都感到一股冷电扫过自己。

这样的高手,要取自己性命易如反掌,谁还敢有异心?

就算这一次逃得大难,她要天涯海角地追杀,终究要死在她手下。

这么一来,犹豫的官吏也不敢再有杂念,事已至此,只能一条道走下去。

定好了誓约,那小厮开了厅门,朝官员拱手似在礼貌送客。

官员们鱼贯而出,行经府门前的一座大鼎,那是朝中有旨时,焚香接应圣旨与天使之用。

小厮笑着道:“挡着各位大人的路了。”说罢随手一挥,砰地一声巨响,千钧大鼎横飞而起,直飞出四五丈去摔在地上,将青石路面砸的坑坑洼洼。

小厮又朝官员们拱手道:“诸位大人慢走。”

官员们见了面色丕变,相比起石子灭烛火,击飞大鼎更加让人震撼。

且看着原本象征着朝堂天威的大鼎倒在地上,人人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待官员们走光,女子揭下面纱,正是祝雅瞳。

小厮也挺直腰板,朝祝雅瞳伸了伸大拇指轻声道:“娘的暗器功夫真是出神入化。”又向谭安德道:“谭先生好谋略,佩服佩服。”

陷阵营与谭安德里应外合,先是白送了粮草补给到陷阵营,顺道让徐州城人人惊惧。

之后将全然不可控,可能成为重大变数的两万军派遣去运粮,消除隐患。

至于那队给运粮队送补给的两万军,则都是谭安德心腹,事先安排陆菲嫣领着十余名高手混在军中,半途发难,顺理成章地将他们并入陷阵营,顺道还截留了大批补给物资。

最后在吴征与祝雅瞳的威压之下,一切水到渠成。

果然是在徐州经略多年,时时刻刻四两拨千斤,事半功倍。

“都是托主人与少主洪福。”谭安德弯腰拱手,道:“属下立刻着手准备接少夫人领军入城。”

“我说过了,今后在我这不必多礼。”吴征拍拍谭安德的肩膀,道:“事不宜迟,安排好了我自去趟陷阵营,带她们入城。”

“是!”

夜半时吴征返回陷阵营,一切都准备妥当,此前归降的两万军分出三千人带上车架,随着五百陷阵营高手前去僖宗遗藏搬运军械。

其余的开路先进徐州城,陷阵营押后进入。

黎明时城门大开,待天光放亮,徐州城已改弦易辙,外人还都蒙在鼓里。

待满城百姓醒来,街道上已全是兵丁,整座徐州城戒严。

其实戒严的士兵大多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各级军校的强力弹压之下,兵丁也只能依令而行。

到了午间,各种流言已在军营,街上的兵丁之间流传开来,很自然的,也传到了徐州城的百姓耳朵里。

这么大的事情,没有人能置身事外,很快就成燎原之势。

韩归雁在州牧府里心神不定,这是徐州城最危险的时刻。

这里的百姓历代都是燕国人,忽然州牧反叛投降,徐州又是四战之地,深陷重围,至少在现下还是朝不保夕,民心军心俱都不稳,一旦兵变民变,后果不堪设想。

几次向吴征询问,吴征都不太着急,道:“等谭先生来了再说,万一真压不住,大不了我们再出城打游击去,怕得什么。”

一直到时近傍晚,谭安德来到州牧府。

陷阵营入城之后,他有大量的事宜需要协调,一直忙到这时候才第一次与吴府诸女见面。

一一见过之后,谭安德向吴征道:“小主人,少夫人,属下看此时正是时机,请二位定夺。”

“徐州的民情你最清楚,便宜行事即可,不需多问我们。”吴征取出一张纸页,交由韩归雁与诸女传阅,道:“先定民心,军心自然可定。”

“是,属下这就去办。”

“约法三章?……杀人者偿命,伤人者抵罪,盗窃抢劫欺凌百姓者,依以下律法裁判…………王师为仁义之师,勇猛之师,承诺与民秋毫无犯。百姓愿相助者,依以下条例结算工钱……不愿相助者,只需安分守己,绝不强求……作乱者依以下条例裁判……”韩归雁一边看一边念,越念越是心定,念完后又看了一遍,道:“谭先生拿这个遍告百姓们去了?”

“是啊。”吴征笑道:“军伍那边,他把府库的钱财都拿了出来,取三成犒赏三军,剩余的五成也发了条例,守城时重赏有功者。军伍这边剩下的,就看我们在激战时能做多少事,问题不大。再用这约法三章安抚民心,军心民心安定,徐州可以支持到粮草彻底耗尽为止。还有两成的钱财到时候高价收购徐州城百姓的粮食,再不够,就将地主富户的粮仓开了,一半留作军资,一半分给百姓。呵呵,等我们耗干了整座徐州的粮草,韩铁衣要还没办法击败江边燕军,救我们出去,那只好做鬼也不放过他了……”

“不做鬼也不放过他!”韩归雁至今对二哥恨得牙痒痒,闭目细思一遍,道:“谭先生的手段能耐没得说,他一定能做好。就是这赏赐……你不让兵丁抢劫,事后要花多少钱去补偿?”

吴征两手一拍,哈哈大笑道:“关我什么事!反正等这支军回了紫陵城,自然有陛下去善后,平白得了一支军,他不会小气这点钱吧?”

一切如吴征所料,在谭安德妙手施政之下徐州城安然度过,次日午间还接收了青州兖州来的一批粮草。

待二州发现情况不对,已是三日之后的事情了。

二州州牧一边飞报朝堂,一边调集兵马,与平虏军汇合一处,远远地将徐州给围了起来。

徐州四战之地,但是城高壕深的坚城,燕军不敢过分逼近。

州牧升帐点兵,吴府诸人,陷阵营与徐州的将领齐聚一堂。

谭安德将周边态势详述一遍,点着地图道:“徐州北面地势开阔,又有微山湖便于运输兵粮物资,燕兵必然大量集结在此。这里最是要紧,需得大将镇守。所幸的是,燕国暂时无增援可派,凭城内五万大军,足可坚守!”

吴征举起了手道:“我去。”他看了看祝雅瞳与陆菲嫣,此前几月陷阵营连番作战,她们俩也累得够呛,吴征当仁不让扛下这份重责。

至于徐州的将领知道这位就是吴征之后,此前在骊山一战名震天下,又亲眼见过他一掌拍飞千钧大鼎,不由都吃了颗定心丸。

——以这位身份之尊贵,居然二话不说身先士卒,着实也出人意料之外。

“吴公子可需要帮手?”谭安德还不能当众表明祝家人的身份,但北城事关紧要,恐吴征一人力有未逮。

吴征想了想,道:“韩将军怎么看?”

韩归雁早就成竹在胸,身在徐州,与谭安德商量着道:“谭大人,北城固然重要,东南西三面也轻慢不得。吴征为守北城主将,祝雅瞳与陆菲嫣再各为南与西面主将,东面压力最轻由柔惜雪为主将,倪妙筠,冷月玦,瞿羽湘,林锦儿,顾盼为辅。栾公主,玉笼烟与我协助谭大人居中策应,任何一面吃紧,栾公主与我可随时带兵接应协助。北城至关重要,我调七百陷阵营将士驻守,多派高手,另外三面各派四百陷阵营将士,剩余的将士留作预备,随时做接应,轮替之用。陷阵营将士各个身怀绝技,可为守城第一线,徐州军拾遗补缺,您看如何?”

分拨的策略其实韩归雁与谭安德早就讨论过,这番话是说给徐州旧将们听的。

果然这一席话出口,徐州旧将俱都心服口服。

徐州军虽被重赏安抚,但是一旦战事不利,军心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让他们一上来就与旧日同袍拼个生死,士气也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只有陷阵营先行出手,展示自己的战力,才更能激发徐州军的士气。

“韩将军所言极是,我看就这么办。”

韩归雁欣然一笑,环顾四周,见不少徐州将领依然忧心忡忡,道:“近日我们营中制作了不少军械,诸位请随我来,即日起就布置于四面城墙,有了这些东西,徐州固若金汤!”

吴征落在最后,一手一个搭着玉笼烟与瞿羽湘的香肩。

制作机关正是瞿羽湘的拿手好戏,玉笼烟精擅使毒,守城之战这些东西最为好用,陷阵营的军械当然出自她们之手。

营地里正在熬制毒汁,僖宗遗藏里运回的箭枝将箭头在毒汁里泡一泡,便取出小心翼翼地摆好。

韩归雁拿起一支箭往囚在笼子中的老鼠身上轻轻一戳,戳破了层油皮,只几个眨眼间,老鼠便全身发黑僵直而死。

玉笼烟扁了扁唇,道:“这些毒药入血即发,手上若无伤口,用手直接握持无妨。可惜就是全城合用的药材都已取来,只能熬制这么些,总计算起来大约能有七八万只毒箭,要省着些用。”

离得不远则是徐州全城的工匠正忙得热火朝天,已制成的器械井然有序地成堆置放。

火油笼,发石器,檑木机,林林总总。

瞿羽湘在每种器械旁讲解特性和使用方法,看她神采飞扬地一一解说完毕,又一一分发图纸,嘱咐道:“你们可吩咐兵丁来领取,具体如何摆放我已做好图纸,照做即可!”

准备已足,接下来就看燕军什么时候敢攻城。

陷阵营将士们接了军令,取了行囊被褥直接睡在城楼上,徐州军则负责值夜。

在野外奔波了好几月,每一仗都是死里求生,如今有坚城为依托,外头虽被层层包围,一个个睡得格外踏实。

徐州军跟陷阵营也交手了好几回,知道这支悍兵强大的战斗力。

如今得以近距离看这支全由武功高手组成的军伍,一个个举手投足间都身怀绝技,只能咋舌不已,暗道好在不必与这支悍军生死相搏。

相反的,两千余高手忽然之间成了战友,徐州军十分期待看一看这些高手们守城时展露神技。

——强者人人称羡,任何人都是一样的。

徐州城外大军集结十余日,终于有了攻城的迹象。韩归雁稳坐城楼,见状微微一笑。

青州兖州紧挨着徐州,都在燕国境内,泗水四通八达,攻城物资的调用根本不用花那么长时间。

迟迟没有动手,唯一的原因就是惧怕有了坚城徐州为依托之后陷阵营恐怖的战斗力。

而现在不得不动手,也绝对不是远在长安的旨意一到就必须动的,而是葬天江一线已经分外地吃紧。

陷阵营入驻徐州之后未再出城,但两州之地集结大军于此,粮草本就吃紧,还能匀得出多少送往葬天江前线?

再不拔掉徐州这颗钉子,恢复粮道畅通,就算蒯博延再怎么神机妙算,也免不了全线崩溃的结果。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徐州城外大军涌动,燕国军马摆成攻城的阵势,推出攻城器械,鼓角齐鸣,大军向徐州城进逼而来。

韩归雁站在高高的城楼上,一身雪亮的银甲临风玉立,四面一看,唤过【穿云蝙蝠】齐雪峰道:“速去面见吴博士,燕军今日攻城主攻北面,其余三面或见机佯攻,让他务必小心在意。”

齐雪峰轻功高明,几个起落纵到北城门,向吴征转告韩归雁之言。

吴征看北城下燕军如蚁聚,密密麻麻地逼近,在清晨的薄雾中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他摆了摆手道:“我知道了,你去告诉韩将军放心。”

“是。大人,小心在意。”齐雪峰还是郑重道,也不嫌啰嗦。

“放心,放心。快去吧,韩将军那边也是用人之际。”吴征拍了拍他的肩膀,双足一点轻飘飘地站上女墙。

他连盔甲都不披,一身劲装,见燕军缓步逼近,在一射之地外号声一响,大军停止。

一员大将,一员文官骑马越众而出。于右峥看得真切,向吴征道:“大人,武将是燕国平虏将军尚文武,之前交手过几回。文官不认得。”

“是兖州牧刘弘亮。”徐州长史温德聪在一旁道:“吴公子,燕军一共有五路兵马,兖州军与平虏军在此。刚刚传来的消息,青州牧范星海领青州军在西门,约有近二万之数。另有征虏将军汤乘风领兵万余在东门,讨逆将军夏炎威兵万余在南门,约有一万余。当时围堵陷阵营弟兄的燕军一共五路,此地有三路,另有两路不见踪影。今日只北面这一路大军压境,其余三面按兵不动。”

吴征眉头一挑,道:“七万余众?那也没多少兵马啊……青兖二州还能调多少兵马来?”

“再有三四万,也就顶了天。”温德聪压低了声音道:“公子,谭大人交代过,大军围困徐州,凭借青兖二州一颗粮米也剩不下来,咱们多支撑一日,葬天江边就多一分胜算。”

“嗯。十余万……十余万……”吴征喃喃自语,道:“这点兵马就想要攻下徐州坚城?会不会太少了一点。取张强弓给我!”

毕竟是叛军,现在被压住了,但不会每个人都心服。

燕军攻城之前,必然要挑动徐州兵的军心。

吴征见尚文武与刘弘亮站定,就知他们行将喊话,接过长弓搭箭拉弦,只听砰地一声脆响,一张上好的牛角长弓被他拉得从中断裂!

吴征皱了皱眉,取两张强弓并拢,双弦扣一箭,不待尚文武喊话,长箭发出惊人的啸叫声劲射而出。

尚文武久历沙场,算准了两军的一射之地,但吴征以双弓灌注内力发箭,威力无穷。

弦响如雷鸣,箭飞若电闪!

尚文武与刘弘亮大吃一惊,哪里想得到吴征手中的长弓居然有如此大的威力。

只眨了眨眼,羽箭携着劲风已飞到眼前,两人俱感到被一股死亡的气息所笼罩。

噗地一声闷响,羽箭在离两人丈余之地插入地面,只露了半截白羽在外。

陷阵营将士立刻彩声大作,马屁连天……吴征抽了抽嘴角,吹武功盖世的也就算了,也差得不是太多。

居然还有喊什么大人神技,弓马无双的……吴征尴尬地挥挥手,实在没好意思说自己平常不练这些,本来就不太行,两弓齐拉更是摸不清门道,射出去准头太差,急忙又取过一根羽箭。

吴征骊山一战名动天下,但对大多数世人而言,十二品绝顶高手的能耐都是雾里看花,不明到底是怎么个厉害法,尚文武与刘弘亮也是一样。

吴征前一箭视军中强弓手的一箭之地如无物,劲射末柄在此刻的燕军眼中看来也是他刻意炫技震慑,此刻吴征再搭一箭,尚文武与刘弘亮哪还敢留在原地,忙拨马回头,直退入盾阵中去。

吴征见状抛下弓箭,大喝一声:“贼子休走!”抄起身后一杆长枪,径直从女墙上跳了下去。

城墙上的徐州军惊呼声中,陷阵营将士又是一连串的大人威武欢呼声,忘年僧看得热血上涌,当即就飞身而起想跟着吴征一起出城大杀四方。

幸好齐寒山在他身边,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低声骂道:“你不要命啦?有那能耐么?还是要去给大人添麻烦?”

“呃……呵呵……呵呵……一时上头了……”

忘年僧被骂得悻悻赔笑,吴征大鹏般跃下城墙,临落地前一招【鹰扬蛇窜】,在城墙上一蹬足斜飞而出。单人一枪,迎着千军万马便冲了上去。

城楼上韩归雁见了气得咬牙切齿,低声斥道:“这人出什么风头!”

“安心,安心。”栾采晴拍了拍小脸吓得煞白的玉笼烟,道:“稳定军心,震慑敌军,还能乱敌军阵脚,让他们喊不出劝降的话来,这个方法正正好。等他抖完威风回来,再劝降也来不及了。关键是,他有那个本事。”

徐州城头擂起战鼓助威,吴征迈开大步,足不沾地般飞奔势如奔马。

他跃下城墙时燕军相顾骇然,有些新入伍的兵丁见了这等神技与胆色,吓得后退了半步。

幸好平虏军多是沙场老兵,及时稳住阵型。

吴征虽有威名,也是个移动的大功勋,拿了他至少封个万户侯。

平虏军应变也快,前线盾阵立稳,阵侧的两只轻骑立刻轻蹄快马包抄而出。

吴征见状足下一缓,大踏步迎着轻骑的先锋而上。

两军的鼓点声一齐大响,一方是千余的轻骑,撼天动地;另一方则只有一人一枪!

轻骑丛中冲在最前的骑士见吴征气定神闲,内心悚惧,他本就是轻骑的矛尖,职责所在,两军阵前更不敢后退,只是惧怕之下,鬼使神差地就放慢了骏马。

就这犹豫的片刻,吴征苍鹰般飞起向他扑去。

骑士大叫一声,一个【镫里藏身】,单臂举起斩马大刀凌空劈向吴征。

这已是他所能想到和做到的最佳应对之方,借战马护身,斩马大刀肉身也绝不可抵挡!

可是吴征的身手远超他想象,飞在空中长枪一戳,枪出如龙,连人带马戳个通透。

人仰马翻,骏马悲惨嘶鸣声中,吴征在斩马刀上一踩,借势飞身又起,一连三脚将两名扑来的骑士又踢下马去。

那两名骑士破布一样落在地上,眼看已没了生气。

吴征抢得骏马,踩蹬一磕,骏马飞驰,燕骑紧追不舍,远远看去好像是这支轻骑军的主骑,正领兵冲杀。

追兵甚急,吴征忽然拨转马头,骏马转向一冲,吴征又飞离坐鞍,刺斜里杀出,将一名骑士刺个透明窟窿。

后队的骑士见有良机,纷纷张弓搭箭,一波箭雨飞来,吴征长枪一旋密不透风,将羽箭尽数拨打在地。

燕骑见他如此神勇,一时放缓骏马,收束阵型自保。

若是八面迂回拉扯,吴征凭一人之力,迟早就能将这伙骑军杀个大半,但是骑军结阵不再冒进,吴征的办法也不太多。

想要杀透这支千人骑军的战阵,就算是他也难保不失。

吴征呵呵冷笑,一扯马头,一蹬马腹,挺着长枪再度向轻骑阵冲锋。

领阵的将军大喜,长刀一摆,骏马落位,只等吴征一头冲上来便将他重重包围。

吴征迎着如林的长枪,不住催促骏马提速,眼看枪尖就要扎上身体,吴征向后一倒翻下马去!

所乘骏马收势不及,被枪林撕成碎片,吴征却从马后现身,借着冲击之力撞开的缝隙,一枪自下上挑,从马腹扎入,马上骑士的肩头穿出。

这一枪力量好大,直挑得骏马与骑士喷洒着鲜血在阵前飞起,人与马的惨状与哀嚎之声令人不寒而栗。

吴征哈哈大笑,朝尚文武与刘弘亮喊道:“暂且留你们狗命!”燕骑马蹄刚动,他已回身若一道青烟,其速竟把骏马都拉得越来越远。

卷着尘沙滚滚返回徐州城下,燕骑怕城上放箭不敢再追。

吴征施展【青云纵】,比游墙的壁虎,悬崖的猿猴还要灵动迅速,一溜烟便回到女墙之上,依旧迎风而立。

若不是劲装上血污片片,好像他就一直站在那里,没有离开过。

“公子威武!公子威武!”

徐州城上欢声雷动,将两军战鼓之声都压了下去。

陷阵营将士马屁连天,徐州军亲眼见到惊心动魄的一幕,个个瞠目结舌,看吴征战神一般屹立城头,谁还敢有二心?

“阿弥陀佛!依老衲看,吴大人的修为离祝夫人与陆仙子不远了,更或许已不在两位之下。”

待彩声渐歇,忘年僧长吟佛号,庄重无比地合十一礼,简直像个悟道的举止。

于右峥被他气得笑了,就你那点本事能耐,能看得出个屁!

刚想怒骂出口,转念一想,这句话声音沉厚,声量又大,徐州军都听在耳里,这憨货虽是脑回路有点问题,常说些莫名其妙的昏话,但是也提醒了徐州军:陷阵营不仅有吴征,还有武功更高的祝雅瞳与陆菲嫣。

平日说出来恐怕没人信,这时候只有震撼人心的效果,就微微一笑,不搭理他疯言疯语。

北城交战,其余三面城墙暂无战事,主将们也都登高向北观望。

吴征大发神威,看得顾盼目眩神驰,自言自语道:“掌门师兄都这么厉害了……祝夫人和我娘比他还厉害些……”

“她们二位不行。”柔惜雪俏面含春道:“男子力大,祝师妹和你娘亲要杀这些骑军当然也做得到,但是她们是女子,做不到像吴公子一样,灌注内力之后连人带马一同挑起,就不能这样摄人心魄,惊碎敌胆。”

韩归雁站在高高的层楼,面露微笑向谭安德道:“我若是尚文武,现在就立刻退军!”

“他会的。这个……属下先前在主人面前放肆,还请主母饶恕……”谭安德初见吴征神技,这人不仅宽待下属,为人之大气,武功之高强,还肯身先士卒,以己为表率,哪里还有半点犹豫与不服?

“哦?不叫我少夫人了?”韩归雁打趣一句,宽慰道:“放心吧,他不会和你计较这些。”

燕军正如韩归雁所料果断退却。

第一阵筹备多日,结果被吴征一人打退,燕军士气大挫。

晚间燕军军营里奏响燕国各处的小调,山歌,似在呼唤背叛的军士回归。

徐州军的将官也夜不能寐,孜孜不倦地向徐州军阐述燕皇如何昏聩无能,外强中干,色厉内荏。

徐州陷入困境时他束手无策,只知责怪官吏与军士,绝不能替这种人卖命。

而反观吴征在长安两人的正面交锋中远胜于燕皇,如今有他在城头,徐州城坚不可摧。

吴征白日这一战的威风在前,将官们疏导起军士来也简单许多。

这一夜徐州城内军民稳定,燕军的乐声无功而返。

接下来的几日里,围城的燕军偃旗息鼓,只是八面围困。

从徐州城头看下去,燕军每日都在添兵,不时有新的燕军开来,或一两千,或三四千,汇入围城的大军里。

徐州北城门原本集结的燕军最多,十日之后,西门的兵力越来越多,南门的燕军数量也急剧膨胀,北面的兵锋反而弱了下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

韩归雁的容颜越来越冷,锋眉也锁得越来越紧。

徐州附近的地势图被她写写画画,废去几十张。

城外的燕军越来越多,这一点她并不太担心,城池就这么大,能投入战斗的的兵就那么多。

反正徐州军不可能放弃这座坚城突围而出,那是自寻死路。

从一开始,韩归雁的打算就是等着葬天江边大局已定。

到时候两面夹攻也好,或是等盛国大军一路杀到这里也好,溃败的燕军只会望风而逃。

在她看来,徐州反叛之后,泗上之地到葬天江的局面对燕国而言已经糜烂得不可收拾。

徐州就像一枚致命的钉子,牢牢钉在燕国的命门上。

燕国怎么能不紧不慢,任由这枚钉子钉在体内放血,好像比自己还不着急的样子?

扑天雕已经放出了两批,第一批是燕军初次攻城被吴征独退雄师之后,第二批则是今日凌晨。

第一批是告知韩铁衣自己的整个战略规划,第二批则是将种种怪现状飞报韩铁衣。

韩归雁现在暗暗后悔这个决断下得过于犹豫,两批相隔了十余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化。

“葬天江边若不可收拾,我会怎么做?我会怎么做?”韩归雁无数次地自问,溃退是谁都想得到的方法,也是庸将的选择。

蒯博延不是庸将,就算要败也不会轻易地溃败。

女将看了看吴征,又看了看地图,终于提起笔来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徐州城圈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哥,你还记不记得爹爹说过的话?可千万莫要忘了。”

韩克军在世时,始终将吴征视为战场上的变数,哪里最艰难,哪里最紧要,就把他放到那里去。

吴征总会有些奇思妙想去改变关键的战场态势,从而影响到整个战局。

这么多年过去了,吴征不再是孤身一人,数次改变战局也不仅靠他灵光一闪的奇思妙想。

韩克军想到的东西,敌人也会想得到,这一刻韩归雁无比确信,从吴征入住徐州开始,此战最终决定性的战役,已不会发生在葬天江边,而是徐州城。

“雁儿,我算是明白了。”栾采晴看见地图上的那处圈圈,一根纤指在太阳穴旁轻轻敲了敲,问道:“你说,若把决战的地方从这里,移到这里,会发生什么?”

“是了,定然是了。”韩归雁终于想通,冒了缕冷汗。

顺着栾采晴划过的路线,燕军舍弃葬天江至徐州的十余座城池,囤重兵于徐州,将吴征等人团团围困。这和长安的态势已然不同!

在长安,吴征等人都是绝顶高手,易于藏身,一人吃饱全家不愁。

但在徐州,这里还有陷阵营的几千弟兄。

吴征固然还可以天高任鸟飞,但剩下的人怎么办?

吴征不会抛下他们独自逃生,也只能依托徐州坚城而守。

这样一来,韩铁衣就不能像吴征在长安那样,逼着他自行保命。

——吴征可以扔在危险的地方,让他想办法绝境求生,但吴征决不能死!

近年来燕盛两国频频交锋,盛国占了上风除了出其不意,以及吴府加入让盛国实力大增之外,还有一点极为重要——两国数次交锋都在葬天江沿线,盛国水战远比燕国擅长。

蒯博延若把这场战役的决战移到徐州一带,盛国的优势不复存在,野战的劣势更会无限放大。

其余什么盛国补给线拉长,凭空加重了负担,燕国补给问题不再受到徐州的钳制得到极大解决等等等等,优劣变换,战局再难以预料。

盛国前期占据的优势,到了那一刻甚至都会变成劣势。

本来燕军若退到徐州一带,盛国大可以笑纳了沿线的城池,然后囤兵据守,把到嘴的肥肉先吃下去即可。

但韩铁衣敢不救吴征吗?

他不敢,灾难性的后果是盛国绝无法承受的。

“燕军从这一路退到这里,还得做几件事。”韩归雁丈量着地图,测算着种种数字,道:“首先,蒯博延要渐次撤退,但是江边防线不可突然放空,否则我哥穷追猛打,他的损失承受不得。那就只有一边退军往徐州,一边用少量兵力死守江岸,这些守军就是拿命来换取时间的,都要送在江岸。”

“不必想了,这人是个疯子,他一定做得出来。”栾采晴摇摇头,在地图上又画了五条线,道:“舍弃江岸一线之后,还得在这几处布置兵力,阻击追兵,掩护大军撤退。一直要到这里之后,沿途一马平川,韩铁衣才能全军提速赶来。这些阻击的兵马,也是拿来送命换时间的。这些事情,旁人未必做得出来,蒯博延平日敢做,不要说到了这种关键时刻,他有什么不敢?你可千万别把善良,什么爱兵如子这类的词汇往他身上想!”

“在这里决战,也没有什么不好。”吴征旁听了许久,道:“这一战我们不需要硬拼,若有什么不顺我们有序撤军,再徐图进取也没什么影响,我们有的是时间和机会。燕国就不一样,只要有丁点闪失把大军葬送在这里,从此葬天江边就再无战事。蒯博延这条战略看起来天衣无缝,处处机关算尽,其实也是无奈之举。他一路退来徐州,沿途损兵折将,军心士气跟我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倒觉得,进退有据对哀兵孤注一掷,有得打。”

“那就战!”韩归雁砰地一掌拍在桌上,激昂道:“想安安稳稳在这里囤军?做梦!我要他大军未到,先损三成!传本将军令:即日起徐州军守城,陷阵营将士子时在城门集合!”

目录 · 江山云罗

第1章 世称神童 青云直跃 第2章 林中有目 顾盼生辉 第3章 云罗深旋 大道至理 第4章 豪族草芥 门派大比 第5章 娇花蒙尘 百媚之体 第6章 雌雄莫辨 韩城铁雁 第7章 冠盖京华 天威浊浑 第8章 君岂有私 仲子逾墙 第9章 苦海有涯 孰恩孰怨 第10章 锦绣天娇 烟霞茏玉 第11章 虎贲骁骑 珠香暗尝 第12章 国运图策 僧敲月门 第13章 剑飞翼扬 修罗沙场 第14章 危城三月 地涌金莲 第15章 寒雁归来 夜语呢喃 第16章 但为君故 共赴潇湘 第17章 出使安邦 符宝之郎 第18章 蛇蝎美妇 初心何彷 第19章 意有何殇 武道同堂 第20章 如行雨瀑 魔瞳离幻 第21章 争奇斗艳 梦死异邦 第22章 庭院深深 幽宅黄粱 第23章 圣心难测 玦月披霜 第24章 深闺春梦 有朋远方 第25章 唇枪舌剑 折枝断肠 第26章 心颤如弦 羡其鸳鸯 第27章 春晖寸草 烈焰天煌 第28章 途生曲水 云屏春戏 第29章 报阴怀阳 休止怡情 第30章 柔若青竹 摇曳生姿 第31章 红绳缚心 雏鹰展翅 第32章 密云不雨 何以羁縻 第33章 欲语难言 泪映心痴 第34章 银月如钩 风露谁立 第35章 黄鸟在后 舔犊晨曦 第36章 其媚无垠 旧朝所忆 第37章 夹道有狼 拽马提泥 第38章 奔宵轻舞 飞鸟翔击 第39章 风起云落 披荆斩棘 第40章 观风听雨 破子藩篱 第41章 馈君明珠 院井梧桐 第42章 镜花易碎 探爪三龙 第43章 水月在怀 生死与共 第44章 皓白云朦 浮影深重 第45章 瑟风骤起 难择西东 第46章 私厨开宴 何以相容 第47章 红莲业火 潜龙勿用 第48章 卿心难明 谁解其恸 第49章 弓开如月 祸福相从 第50章 此间一途 天似囚笼 第51章 落花有意 梦魇初红 第52章 流水难离 并蒂芙蓉 第53章 清心普善 百鸟鸣颂 第54章 采莲溪边 心无尘垢 第55章 魔劫天雷 未雨绸缪 第56章 四方客来 云泥之逅 第57章 私心无义 重重疑窦 第58章 爱耶恨耶 雪覆丹蔻 第59章 鬼影魔爪 浮生多愁 第60章 船行中流 引君入彀 第61章 于群于党 孤心何守 第62章 异族别院 暗藏骨髅 第63章 似有迷目 孰为鱼肉 第64章 月夜暗渡 雨疏风骤 第65章 其志若何 剖心置炰 第66章 聆音几度 残颜谁镂 第67章 陌上发花 衫落凝眸 第68章 兰心深种 复勘娇媃 第69章 命不由己 针锋相对 第70章 情依难寄 坚城可催 第71章 鱼游沸釜 翠倚红偎 第72章 衷肠难诉 流景扬辉 第73章 云稀采香 月梦春闺 第74章 顾谏散从 如影相随 第75章 军旗猎猎 魅影难窥 第76章 终始参差 云水暗垂 第77章 洁污相间 风云如晦 第78章 巧言令色 无间相刿 第79章 残花之殇 铸月于归 第80章 花开当朝 取芯吐蕊 第81章 祭旗热血 彻骨寒颓 第82章 决机于地 欲所何为 第83章 北海苍梧 欲滴珠翠 第84章 春梦秋实 崎路难跋 第85章 施恩岂忘 浊酒清茶 第86章 双面圣子 满地沉枷 第87章 桃花仙人 石室之轧 第88章 忧思难忘 身沉心伐 第89章 辩及真假 百年种瓜 第90章 芦花遍地 弹指刹那 第91章 恩怨几多 木萧风飒 第92章 挽断衫袖 游子迎塌 第93章 殡天双雄 暴雨暗煞 第94章 暮暮春风 尽欢无涯 第95章 可见天日 世已浮洼 第96章 风口浪尖 何处为家 第97章 英雄豪杰 岂恋浮华 第98章 不堪听闻 万劫难复 第99章 梦醒世间 绝境穷途 第100章 交情最好 见面之初 第101章 芝兰于室 光天鬼哭 第102章 终有了断 罄竹可书 第103章 浮生锋雨 难言命数 第104章 喜悦于心 共剪红烛 第105章 如鱼得水 沉舟破釜 第106章 今夕明夕 怜花几度 第107章 一生所望 迷踪薄幕 第108章 拨草寻蛇 蔓生烟芜 第109章 世易时移 天子一怒 第110章 兵有常势 余心同赴 第111章 秋夜春暖 娇歌曼舞 第112章 夜尽未央 缱绻情愫 第113章 丹鼎同火 月霞云间 第114章 大音希声 慧眼识贤 第115章 冬泉饮马 斯与流年 第116章 刀兵映雪 锦书为笺 第117章 其势若何 远山之巅 第118章 奇招用尽 痴心一片 第119章 世之良将 韩门为先 第120章 千里追风 但恨痕浅 第121章 龙啸寰宇 凤舞翩跹 第122章 郁累悲歌 苍穹落仙 第123章 香浓帐暖 沉醉同眠 第124章 别具匠心 福予长鞭 第125章 日丽风和 湖心有天 第126章 月下红袖 愿君相怜 第127章 细雨斜风 露华眉尖 第128章 惊天一笔 冠绝群伦 第129章 江河云涌 罗袜生尘 第130章 竹杖芒鞋 剜印心沉 第131章 五脏俱全 解语游刃 第132章 欲速难达 始见深痕 第133章 猎狐于野 其血如鸩 第134章 佛光晦暗 雨下无纹 第135章 灯下残影 协力成城 第136章 芳菲无尽 难舍温存 第137章 言言不离 欲入有门 第138章 临阵决机 枯骨肉生 第139章 孤夜柔情 师门断恩 第140章 恩义难全 抱宝怀珍 第141章 夜入菩提 爱欲还神 第142章 六尘不改 夜尽于晨 第143章 将期轩冕 欲冠群英 第144章 亡羊歧路 柳暗花明 第145章 玉体交织 弦曲同听 第146章 守望相助 石破天惊 第147章 锦衣夜归 漫舞长缨 第148章 故剑情深 撷华含菁 第149章 春色满园 谁念青荇 第150章 携花伴柳 捕风捉影 第151章 相辅相成 夜晓晨星 第152章 苦其心志 百业争鸣 第153章 三生之约 万里同行 第154章 两仪难落 疏月胧明 第155章 将军虎威 雪中短兵 第156章 烟波浩淼 橹柔船轻 第157章 清露拂珠 雪玉温莹 第158章 市井之言·云烟往昔 第159章 诡状殊形·墨韵香飘 第160章 心若铁石·吴音之好 第161章 登科之喜·柳弱花娇 第162章 指日誓心·可钓金鳌 第163章 西行故人·旧宅萧萧 第164章 飞桥遇仙·月上柳梢 第165章 如星如月 百媚千娇 第166章 月进杯光 几多媚好 第167章 神兵护法 气冲云霄 第168章 魑魅魍魉 徒为尔嘈 第169章 陈词又起 升龙怒号 第170章 和血为歌 风雨孤道 第171章 夜雨啼香 不觉春朝 第172章 眉舒目展 愿许新桃 第173章 山雨渐歇 候起江波 第174章 千军之力 寒芒一烁 第175章 番外:月落水痕收 第176章 淑质贞亮 英才卓荦 第177章 一夫当关 相濡以沫 第178章 家规如山 强敌可破 第179章 乘风万里 云高天阔 第180章 怜雪惜花 仙姿玉骨 第181章 拨云散雾 始见真魔 第182章 花开两朵 见机而作 第183章 疏忧解怨 飞魂散魄 第184章 日图三餐 夜望双卧 第185章 目迷五色 玉体婀娜 第186章 独退雄兵 念不宜多 第187章 长空如洗 死中求活 第188章 与子同穴 岁不蹉跎 第189章 参商相会 情真意切 第190章 烛灯如豆 比翼彩蝶 第191章 琴瑟和鸣 垂耳服帖 第192章 娇花弱蕊 愿君采撷 第193章 继往开来 迷雾交迭 第194章 雾里看花风雨不歇 第195章 天高地远惊鸿一瞥 第196章 淬火之精 新春佳节 第197章 冰心玉壶 但问情劫 第198章 望穿秋水 方得曲谐 第199章 颠鸾倒凤 索之不竭 第200章 荆襄鏖兵 战龙在野 第201章 兵无常形 奇兵于猎 第202章 战必争先 灵峰疏杰 第203章 淮泗涛涛 恩怨离别 第204章 旧地重回 青山忠骨 第205章 顺藤摸瓜 深根何锄 第206章 心乱如麻 何处魔窟 第207章 忧深思远 同心玉璞 第208章 其乐融融 香肌玉露 第209章 同体结心 情怀故途 第210章 缘因成果 夜起心菩 第211章 旧事翻波 洞若火烛 第212章 计将安出 临别一顾 第213章 左右彷徨 卿心得沐 第214章 前事难忘 率与君途 第215章 四娘教子 怜香如故 第216章 一室皆春 势不为辜 第217章 且断前仇 罪不可赎 第218章 挥手别离 万世之初 第219章 后记